第372章 牌坊下的五人
南宫曦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答应叔叔。”韩飞雨又说了一遍。
“……嗯,曦儿知道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说了。
韩飞雨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容是温润舒适的,让人安心的笑。
“小公主真乖。”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南宫曦的额发,然后站起身来。
“好了,现在和魏新哥哥去河边看看能不能让竹蜻蜓飞的更高更远吧!等下次叔叔回来,你飞给叔叔看。”
南宫曦知道这是叔叔要支开她,以往叔叔出远门她则是回到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呆着,但这次不一样,她还有一个好朋友。
而魏新这小机灵鬼似乎也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开口道“走,南宫曦,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玩!”
“好!”
随后南宫曦和魏新带着竹蜻蜓跑去所谓的秘密基地。
韩飞雨目送她消失在门外,心里的那根弦也终于放下。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灰色小虫落在了他面前的茶杯沿上。
那是传讯蛊。他认识这种虫,翅膀上带三条银线,是那人亲手培育的品种。
韩飞雨看着那只虫。虫在他面前停了两息,然后振翅飞走了,方向是镇口。
一阵风铃声响起。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将韩飞雨的背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拖了几步,然后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
窗外依旧是碧空如洗,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小溪对岸,魏新和南宫曦正仰着头看那只摇摇晃晃升空的竹蜻蜓,笑声隐隐传过来,被风剪成零碎的片段。
此刻镇口那块刻着“青牛镇”三个大字的石牌坊下,五道黑色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五人都是一样的打扮——黑色劲装束腰,袖口用革带扎紧,头戴宽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每人腰间之后斜挎一柄长剑,剑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黑布条,剑柄是统一的暗红色,在山风里轻轻晃荡。
除去中间之人双手环臂,其余四人皆是一手扶在剑柄上,一手按在腰间长剑末端。
那是一种随时可以拔剑的姿势。
五个人站在牌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五尊黑色的石雕。奇怪的是来往的镇民似乎皆看不到五人一般。
“老大。”
站在最左边的人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砺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从嘴角斜拉到耳根的旧疤,疤痕泛着陈年的暗红色,说话时牵动面部肌肉,疤痕便跟着扭曲。
“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这马都快睡着了。”他抬起下巴朝镇子里努了努,“既然已经确定北英侯和小公主就在这里,直接进去拿人取东西便是。顺便把这方圆百里屠干净了,省得走漏风声。”
“然后呢?”这时中间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左一平静得多,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屠完之后呢?”
左一愣了一下:“还能有什么然后?”
“你觉得北英侯是什么人?”中间的男人微微偏头,斗笠的黑纱纹丝不动,“天京城破那晚,北英侯府三千死士挡在宫门外,面对众多世家宗门精锐杀进杀出,即使是当今圣上出手都没能留下他。
后来他带着一个小女娃在七州十三郡的追杀网里活了整整三年。镇北王派去的十七批杀手,没有一批活着回来复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左一的耳朵里。
“这样一个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你觉得他会无缘无故地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镇子里?要不是如今他重伤濒死,你觉得他会把你这种货色放在眼里?”
左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接话。
“他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中间男人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要么此地有他最后的底牌,要么此地有人能护住那个丫头。”
他微微抬起斗笠的边缘,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眼白极少,瞳仁是一种近乎纯粹的黑色,像是能吞噬光线的深井。
那双眼睛此刻正远远地望着西街尽头的方向。
“你们仔细看看那间茶馆。”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且坐茶馆跟镇上的其他房子没什么区别——灰瓦白墙,门前一棵老槐树,招牌被树荫遮了大半,只露出“且坐”两个字模糊的轮廓。
“你们觉得那三人的气质,像是普通人吗?”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的白发青年,那个在柜台后沏茶的赤发女子,那个在门口扫地的白袍少年。
几人当时只是远远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但现在被老大这么一问,他们重新回想那些画面,忽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任凭其思索了半天,也只得出。
“那三个人……不是普通人。”
中间男子没有接话。心理却想着真是废话啊,要是普通人,咱还能搁着蹲守着。
而站在中间男子右手边的人在左一和老大交谈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这个话题即将翻篇,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左一更年轻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躁动。
“确实。”他咂了咂嘴,斗笠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注意到那红发女子着实好看。
天京城里不是没有样貌出挑的。那些世家贵女,花魁名伶,该见过的我也都见过。但跟眼前这位比——”他咂了咂嘴,“总觉得差了太多太多。
说不上来差在哪里,就是差了。像是……像是……”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比喻,只好像一只笨蛋兔子般挠了挠后脑勺。
中间男人转过头,斗笠下的黑纱微微晃动。他没有说话,但右一立刻闭嘴了。
“那是自然。”中间的男子抬手压低了斗笠的帽檐,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毕竟你见过的人还没我杀过的人多,见识短也正常。
不过我只提醒你们一件事——从现在起,把那三人当死人看。不看,不想,不念。
你们哪怕对那个女人多眨一下眼睛,我都不会替你们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