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绅士们的建议。
港督府的宴会厅鎏金溢彩,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映得锃亮。
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厚,混着粤菜点心的香气,将殖民时代的华贵衬得愈发割裂。
麦理浩身着深色礼服,面色带着离任前的倦怠,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这位执掌香江近十年的港督,此刻正被几位鬼佬爵士簇拥着,言谈间带着客套的疏离。
他只剩数月任期,这场宴请不过是走个过场,维系与各界的体面罢了。
宴会厅的角落,华人大佬们自成一派,低声交谈却句句藏锋。
李召基端坐椅上,周身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沉稳,与周遭的暗流涌动格格不入。
郭德胜端着酒杯,偶尔搭话却字字谨慎。
李家成指尖转着翡翠戒指,目光扫过全场,神情似笑非笑。
邵一夫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眼前这人既是汇丰常务董事,又是香江风向标,说动他阻止《亚洲小姐》便多了几分胜算。
邵一夫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酒,向李家成举了举:“恭喜李生,连任汇丰董事。”
他轻抿一口酒,不等对方回话,便低声说起自己的目的:
“李生,汇丰和TVB唇亡齿寒,这个《亚洲小姐》不能留。”
李家成抬眸,推了推眼镜:“邵生的意思,我都明。”
“只不过呢,我都不懂传媒那行,怕是不好讲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疏离,显然不想插手此事。
去年他就找人查过NBD的背景,结果除了个死去的鬼佬,整间公司就一个周天泽。
继续查下去,更令他感到不安,不仅注资用的债券,还发行了不记名股票。
这怎么查?
债券不记名,全世界各地都有,谁知道在哪里买的?
而不记名股票,那个死去的鬼佬给了谁,更是一无所知。
刚查到这里,就得知TVB被港督停台,吓得他赶紧叫停。
这种深不见底的背景,邵一夫还想让他掺这趟浑水,简直不知所谓。
邵一夫见他不动心,却依旧不肯放弃:“李生,TVB的潜力我想你也知。”
“单说去年,已经很是糟糕,盈利也有1.2亿。”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港姐,邵氏握着金庸和古龙的版权,还有清水湾片场做支撑,也能稳定盈利。”
他话锋一转,抛出诱饵:“如今股东们对TVB前景存疑,不少人有意出手股份。”
“李生不如入手,这对长江系来讲也算锦上添花。”
李家成端着酒杯的手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却并非为股份所动。
他确实看中TVB的媒介渠道,对企业宣传大有裨益。
且作为汇丰董事,TVB处境糟糕,难免会对外释放汇丰落寞的信号。
但要他贸然入手股份、卷入邵一夫与亚视的纷争,绝无可能。
“多谢邵生美意。”
李家成放下酒杯,缓缓摇头:“我对电视行业兴趣不大,至于汇丰的立场,我会留意。”
邵一夫心中暗骂“老狐狸”,却也清楚口水无用。
李家成向来精明,从不做没把握的买卖,更不会当出头鸟。
就在这时,旁边三位鬼佬爵士凑了过来,听闻邵一夫的诉求,当即拍着胸脯答应帮忙。
他们仗着身份有恃无恐,只求保住自身利益,反正出头鸟是邵一夫。
邵一夫自然不会出头,冲他们笑笑,又走到汇丰新的TVB董事代表身旁。
“菲利普先生,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菲利普收了收大肚子,又抹了抹嘴角的络腮胡,半天不回答。
他从年前接手亨利的位置,自然懂汇丰就是推他出来做刀,借着权利交替的空档看能不能扳倒亚视。
倒不是他们坏。
而是此前NBD强势拒绝汇丰入股,后又折了亨利,导致股价有阴跌的迹象。
外界传闻汇丰荣光不再,谨慎的客户已经把钱转到其他银行,进而刺激了股价。
本以为就这么算了吧,港督的面子要给,没想到亚视这次直接往TVB心脏上捅。
这还怎么算?
必须做出点动作,不然更多人会觉得汇丰成了纸老虎。
但菲利普也不傻,亨利的下场他亲眼目睹,这次说什么也不想做出头鸟。
他看向邵一夫:“邵,你才是董事局主席,我只能从旁协助。”
邵一夫一怔,这狗东西怎么长脑子了,昨天还说的好好的,你临时变卦?
无奈此时已箭在弦上,只好冷冷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往麦理浩身旁走去。
菲利普紧跟其后,几个鬼佬丝毫没落下,唯有李家成装作漫不经心地跟在最后。
“港督先生!”
邵一夫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安静下来:
“香港小姐开办多年,早已是香江的文化符号,更是向外界展示香江风采的窗口。”
“如今亚视仓促推出亚洲小姐,还将选手年龄宽限至16周岁,毫无道德底线。”
“恳请阁下出面,维系行业平衡,莫让港姐这张名片毁于一旦。”
“是啊港督先生!”
菲利普立刻附和:“香港小姐曾是英国空军俱乐部助推的节目,断不能被亚视毁了,这关乎我大英帝国的脸面。”
“对!”
一名鬼佬接话:“港督先生,亚视牢牢抓着马会和六合彩,如果在抢走港姐的风头,实在不利于平衡。”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有人说“不能让港姐在您任上失了光彩”,有人说“需守住行业规矩”,附和声接连不断。
麦理浩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面色无波。
他看着眼前这些自己亲手授予太平绅士头衔的人,心中掠过一丝恻隐,想出声提点几句。
可转念一想,自己即将离任,何必为了TVB的事得罪不明势力?
况且中英谈判在即,香江本就人心浮动,若因这点小事引发更大动荡,得不偿失。
再者,谁知道尤德和NBD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己偏向哪方都不合适。
他是要走了,跟着他来港的资本却还在,犯不上去冒险。
良久,麦理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隐晦:“我喜欢五月的伦敦,那是我的归期。”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开了宴会厅,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