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听说死了很多人!
日头刚落,油麻地的霓虹已一盏盏亮起。
“阿勝砂鍋檔”的炭火味混着海风的咸腥,飘得满街都是。
一辆福特Granada缓缓停在街口,墨黑色车身锃亮,在一众叮叮车和摩托车里格外扎眼。
车子还没打开,原本吵吵嚷嚷的摊贩便下意识地收了声。
698这个车牌显然附近人都认识,这是徐其安的配车。
然而,他们预料中的徐其安却没有看到,反而从驾驶室下来一个带点痞气的靓仔。
“丢!”
“这扑街仔又开他阿叔的车出来扮嘢。”
周天泽早已习惯这种嫌弃的目光,顺手拉开后车门:“徐Sir,落车啦。”
“油腔滑调。”
徐其安还穿着警队的白衬衣,挺着他那张大脸下车。
紧接着,副驾驶的徐招娣和后座的黄秀珍同时下车,四人一同往档口走。
黄秀珍一身碎花长裙裹着身段,手里拎着个荔枝纹手袋,侧头问周天泽:
“阿泽,怎样?阿婶是不是看着不像37岁的人。”
“当然不像。”
周天泽马屁送上:“我阿婶永远18岁。”
“哇!”
徐招娣表示抗议:“那我以后岂不是要叫阿姐?”
“那你叫声先,别让我看不起。”
徐其安见三人玩闹,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不禁升起一丝笑意。
侄子忽然就长大了,说请他们吃饭,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吧?
估计是又在他姑丈那里骗到钱了。
一家人刚走到大排档门口,里头忽然静了一瞬。
几个别着“点三八”的差佬“唰”地站起身,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徐Sir!
声音落下,大排档里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原来是这位。
徐其安微微颔首,问:“还在当值?”
“对。”
领头的差佬应了声:“今晚有风。”
“辛苦嘅,快坐吧。”
几个差佬这才松了口气,又坐回去,却还是时不时往这边瞟。
老板早已在门口等,客气地打招呼:“徐Sir,徐太,包房都开好了,菜即刻就来。”
徐其安点点头,率先进了门。
黄秀珍则低声叮嘱:“外边三个伙计的单,记我们账上。”
“放心徐太,我明!”
老板轻声应下,快步带他们往包房走。
周天泽跟在身后,侧头和徐招娣开玩笑:“阿妹,人家老细都没有理我们。”
“切,一点度量都没。”
徐招娣小嘴一撇:“不就是我们小时候打过他孙子,迟早再打他一顿。”
“哈哈哈.....”
周天泽笑出声:“我们现在打他,算是袭警吧?”
“惊咩?他还敢捉我们?”
“不好讲哦,人家阿姐的公公升了O记长官。”
“我才不怕,上次那扑街训我、还被我骂了。”
两人说笑着,穿过摆得满满当当的圆桌,桌上的炒田螺、椒盐濑尿虾看的人眼馋,嘈杂声更是不绝于耳。
包房的门帘一掀,耳边顿时清静下来。
一张圆桌铺着黄色桌布,墙上还贴着张许冠杰的海报。
徐其安率先落座,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架势。
黄秀珍和徐招娣依次坐到他下手的位子,周天泽则给几人斟上茶,才挨着徐其安坐下。
四人闲聊了几句,黄秀珍看向周天泽,语气透着疑虑:“阿泽,你住人家女仔家不合适吧?”
徐其安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周天泽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又不常住。”
周天泽编了个理由:“我想学习怎么写剧本,她家里有资料,还挨着TVB,方便些。”
徐其安好悬没把茶水吐出来:“衰仔,你能不能找个像样的借口?”
“都几好,至少给我们理由。”
黄秀珍打着圆场,继续问:“那你认真同阿婶讲,这个女仔你认定了?”
“未来的事哪里讲的准哦。”周天泽笑着打岔:“想那么远都几伤脑。”
“嗯,有道理。”
徐招娣暗搓搓接话:“毕竟阿哥的脑子不太好。”
黄秀珍和徐其安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真怕搞出点事。
按理讲,他们该拦着,可周天泽太叛逆,这两年不知惹了多少祸。
更离谱的是,两月前,要不是被路过的男老师及时制止,周天泽肯定进少教所。
但自从和关佳慧拍拖后,这衰仔忽然转了性,除了喜欢打老虎机外,一切都变得懂事了许多。
他们只好默认了这种行为。
现在打老虎机也被徐其安制止了,上次给放数的打招呼,顺便让手下去赌厅放了话。
只要这衰仔不惹事,愿意学剧本就去学吧,反正也是三分钟热度。
等三个月一到,绑都给他绑到黄竹坑,毕竟档案都备好了。
徐其安老谋深算,等进了警校,自有人教他懂事。
可眨眼间,又莫名一慌,不会懂事了就想着回老家吧?
徐其安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阿泽啊,小时候的事还有印象吗……”
“多话!”
黄秀珍立即打断:“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小时候只剩下被你打的记忆了,记住能做什么?”
“咳咳.......”
徐其安被呛的干咳两声,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尴尬,看得出他是多在乎没仔这件事。
能不在乎吗?
老徐家他这一代就他一个男丁,而下一代,更是一个儿子都没。
就连堂妹徐燕秋,也连生两个女儿,这是要断香火的节奏啊!
这怎么可以?
他下意识看向周天泽,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周天泽见三人时不时瞥向他,怎会不明白家人的想法。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真诚地一一看过三人:“阿叔,阿婶,阿妹,养恩比天大!”
“我四岁来这个家,你们早刻在了我的骨子里,没人能代替你们在我心里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过去我惹了很多祸,这不对!”
“但反过来讲,不是从心底把自己当成了你们的儿子,我怎么敢那样肆无忌惮。”
话音还没落下,黄秀珍脸上的笑已堆满:“吃饭吃饭,讲这些做什么,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气氛。”
“就是就是。”
徐招娣这个机灵鬼,连忙冲门口喊:“老细,快点上菜,不然还打你孙仔。”
“来啦来啦。”
老板声音远远的传来,显然一直在留意这边。
很快,砂锅海鲜粥先端了上来,包房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徐其安见女儿和侄子斗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一直这样多好啊。
就是有点可惜,当初怎么就没把阿泽的姓改过来呢?
想想也没法改吧。
姑丈那样的势力,怎么能允许改姓,他连想都没敢想。
谁知道这风一刮就是十年,听闻还死了好些人,也不知阿姑和姑丈是否健在。
而今他又到了这个位置,连联系都成了障碍,太敏感。
能护住眼前的家人,已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等阿泽生仔吧,生个儿子能姓徐,也算给徐家续了香火。
压下思绪,他安心用起餐,今天的海鲜粥似乎有点甜。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饭,周天泽将他们送回家,便骑车往广播道赶。
他担心明早起不来,上班第一天总要留个好印象,尽管只是做个二鬼子。
晚风卷着街尾的烟火气扑在脸上,就像他即将扑进尘封的故事里,去解那些藏在霓虹后的谜。
丽的!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