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爱你们大爷。
不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周天泽的声音传了进来:
“两位领导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好歹让赵海燕同志打个电话通知下。”
“哎哟,周先生。”
林大标反应很快,当即起身:“海燕哪里敢给你打电话啊,听说前几天又哭了鼻子。”
他听出了周天泽的一语双关,更听出了缓和尴尬的台阶。
赵海燕总被这小子收拾,打电话也轮不到她,纯粹的调侃。
陈东海反应也不慢,紧跟着起身,伸出手:“你好,周先生。”
“东海部长好。”
周天泽分别和两人握了握手,三人重新落座。
他斜倚在沙发上,笑着看向林大标:“那咱就开门见山,我想听听具体的条件,好给总部汇报。”
“是这样的......”
林大标清了清嗓子,将给出的政策、税收问题、人工优势等,一一详细阐述。
他语气里透着恳切,恨不得立刻让周天泽点头同意。
陈东海也在一旁不时补充,生怕有遗漏的地方,脸上满是期待。
周天泽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衡量这件事的利弊。
当听到免税五年,在蛇口批复500亩土地时,他的心颤了颤。
咱就说不会反悔吧?
转念他又暗自摇头,这种便宜不能占,省得以后被人翻账本。
现在蛇口的地皮才几个钱,犯不上留这种隐患。
他更看重的是独资建厂,成本反而节约不了多少。
就拿现在的录像带来说,一盒成本三块五港纸左右(物价涨了),到了内地最多能到三块。
因为全自动生产线用不了太多人工,原材料内地现在也采购不到,人民币汇率还没暴跌。
关键是轮船,很多都不在深城停靠,还是要从香江发。
算下来省得那五毛港纸,一大半是给JVC的授权费。
税收就更扯了,香江的税收本就很低,进出口更没有关税,哪有什么优势。
但是等香江归属确定,港币与美金挂钩(此时1:5.8),人工、电费、原材料等等都会暴增,到时生产一盒少说在六港纸上下。
前世卢奇瑞在1985年选择去内地开厂,正是这个原因。
所以现在去内地建厂,不如说去圈块好地,为以后做准备。
他搞录像带,是想用极低的价格快速和全球发行商建立起联系,进而为VCD时代的到来铺路。
正因如此,卢奇瑞才在一年多的时间抢下了亚洲80%的订单,欧美也已经占了8.7%的份额。
相信用不了多久,NBD录像带就会铺满欧美。
这正是价格倒逼的结果。
美国现在生产一盒录像带成本要两美金,NBD售价才1.5美金,怎么选一目了然。
至于反倾销,他并不担心。
记忆中WTO《反倾销协定》是90年代中期才颁布,就算产生蝴蝶效应也不怕。
首先,等协定颁布时,NBD已和全球发行商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其次,要求涨价是根据这个国家的行情统一涨,NBD只要能保证质量和持续送礼,不可能轻易失去订单。
再者,NBD工厂这次扩张,正是准备帮发行商一站式解决刻录问题,拿到手上就是成品。
综合这些,他们有什么理由不选择NBD?
何况未来NBD工厂会设在内地,回扣也好,礼品也罢,送起来能让洋鬼子颤抖。
周天泽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却又很快转为担忧。
现在去内地建厂,还不能太高调,要符合他二鬼子的身份。
按照立场,就算内地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他也不该动去那边建厂的心思。
但这时间点让他很难受,赶在铁娘子北上前说这件事,谁特么知道是试探,还是凑巧?
这让他怎么选?
总不能等铁娘子扑街了再同意吧?
他悄悄看了眼还在侃侃而谈的林大标和陈东海,这两只老狐狸肯定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两人一个是老外交,一个是轻工部三把手,他可不敢有半点轻视。
林大标和陈东海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人一唱一和,讲得口水四处飘。
他们只想把项目带回去,半点试探的心思都没有。
等话音渐渐落下,陈东海见周天泽没下文,便试探着问:
“周先生,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再调整?”
“我还真有点疑问,”
周天泽笑着将去内地开厂的弊端说完,临了,沉声问道:
“而且你们给出的政策,怎么保证后续不会有任何变动?”
“又怎么保证,我们的生产、销售,不会受到任何干预?”
“还有版权,你们到底打算怎么解决?”
“这些问题都没明确,NBD怎么可能为了省五毛钱的成本,就贸然去内地开厂?”
林大标和陈东海对视一眼,一时真不知如何回答。
如今这政策一天一变,资和社还在吵个不停,那位又是日理万机,总不能找他去要保证吧?
沉默了几秒,林大标笑着迎上周天泽的目光:“周先生应该相信我们的诚意,好歹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还有点分量。”
“咱不谈其他,就说创汇这件事,谁敢破坏,谁就是罪人。”
“周先生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吧?”
周天泽没接话,转而问:“那林社长的意思是,你们刚说的政策只是口头约定,对吗?”
“当然不是。”
陈东海先急了,赶忙接话:“我们部里和你签协议,一定保障你的利益。”
“这可说不好啊。”
周天泽身体前倾,直勾勾地问:“我可听说了不少出尔反尔的故事。”
“老......我干不出那些事情。”
陈东海差点把四川话都飚出来,紧接着又皱起眉:“但是,关于版权问题,这个我们确实需要研究。”
“没关系。”
周天泽根本不接招,笑着摆摆手:“那就研究嘛,我等得起。”
“这......”
陈东海看向林大标,两人都是一脸的无奈,成立版权部门哪里那么容易啊。
这个年轻人很难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过了片刻,两人交流了个眼神,决定先告辞,回去商量下再说。
周天泽也没多言,把他们送到门口,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才不相信什么口头承诺,等那些国营祖宗看到录像带的利润,怎么可能不插手。
到时只会得到一句,都是为了工作,还请理解下。
理解?
你但凡敢理解,且等着看什么叫得寸进尺,最后还说你不爱锅。
我爱你们大爷。
先把你们工资捐一年出来,再跟我谈爱不爱的问题。
周天泽前世在深城开工厂,没少被戴高帽子,戴到最后一场大火烧光了所有。
这辈子他绝不上这种当,成立不了版权部门就给我写条子,盖公章。
就这,我特么还得找八家国际顶级律所做公证,起诉地必须在美国。
开玩笑,未来一年几亿美金的生意,想赚,就休想给我打马虎眼。
他嘀咕着坐到大班台前,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在打字机前敲敲打打。
没人知道他在敲什么,就是那双扇门的保险柜空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堆满。
另一边,林大标和陈东海回到社里,硬着头皮把事情汇报给了北平。
北平也麻了爪,这小同志很不好沟通。
消息传到七旬老人叶明堂耳中,老同志嫌弃地撇撇嘴,老周,你知道你孙子是个什么玩意吗?
他顿时起了玩心,冲门外喊:“小王,备车。”
“是,领导。”
很快,一辆四处漏风的红旗CA770,在长安街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烟,直奔总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