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周天泽:为什么我遇到的全是怪物?
太平山被漫天雨幕包裹着,仿佛隔绝了山下所有的喧嚣。
山间藏着一处苏式园林,灰墙黛瓦,飞檐翘角,典雅古朴。
这里便是周天泽的新居。
园子依山而建,分主楼与副楼,楼宇与山墙之间特意空出三尺间隙,略作绿植点缀。
副楼花园,各类珍稀树木被冲刷得透亮,红黄掩映间,连廊、假山、锦鲤池在雨中浮现,自有一番意境。
而锦鲤池斜对着的楼前,才是整个院子的点睛之处。
门边两株石榴树左右相对,枝头红榴累累,艳得诱人。
可比果实更惹眼的,是树下的那道身影。
关佳慧穿着粉色雨衣,正踮着脚,采摘枝上的石榴。
雨水顺着雨帽打湿鬓发,贴在她脸颊,却半点遮不住那眼底的期待。
阿妈和阿婶都说,吃石榴能生BB。
这个很重要!
哪怕下大雨,她也要亲手摘几个来吃。
她的身后,两个阿婶撑着两把大大的雨伞,小心护在她的身边,生怕她被雨水打湿。
这位关小姐,可是家里的宝贝。
前院的徐Sir和徐太,还有大小姐,言里言外都是在乎。
周生虽然偶尔会收拾她几句,语气里带着嫌弃,眼里却藏着溺爱。
“好命哦。”
这是家里13个佣人,私下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他们都住在主楼靠近马路的一排平房里,平时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便是关小姐。
怎么有女仔会这么好命?
16岁跟了周生,安安稳稳就住进了大宅,成了全港女人都羡慕的小阔太。
虽然很多人酸溜溜说,人家又没娶她,指不定哪天就被甩了。
但他们却不这样认为,能住进来,还能让徐Sir一家这么在乎,哪里会被轻易赶出去。
正想着,关佳慧已经摘完了五个石榴。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陈婶,大眼睛亮晶晶的:“陈婶,你说,我能吃了五个吗?”
陈婶笑着摇了摇头:“关小姐,我觉得吃一个就够了,吃多了胃里会泛酸。”
“好吧。”
关佳慧眼眸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从竹筐里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
“那就吃一个吧,确实有点酸。”
她嘟囔着转身,走到副楼门前的廊檐下,褪去身上的粉色雨衣,递给身边的陈婶:
“你们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好的关小姐。”
陈婶接过雨衣,便转身和另一个阿姨离开。
关佳慧则理了理身上的黑色真丝睡裙,又弯腰脱掉脚上的雨鞋,打着白皙的赤脚就进了屋。
“阿泽,你吃石榴吗?我摘了好大一个。”
“诶?”
“人呢?”
关佳慧的眉头皱了起来:“去哪儿了?不是说今天陪我的吗?怎么又不见了。”
刚想转身往书房走,却隐隐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周天泽低沉的说话声。
“小趴菜又忙了哦。”
关佳慧说了句周天泽的口头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剥起了石榴。
这是她每天的日常,无论什么天气,上不上班,早上必须吃一个。
书房里,周天泽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眉头好似舒展了一些。
“周生,我觉得包玉钢这样做,有三个目的。”
电话那头,传来梁伯涛的声音:“第一,就是想趁机赚钱,这点不必多言。”
“另一个,是想等我们公布收购会德丰后,紧跟着公布与我们结盟,以此恢复他旗下公司的股价。”
“这么做,也会让会德丰的股价再上一个高度,毕竟世界船王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
“到时,我们还真没法反驳,反驳,难免会影响股价。”
“我猜测,他们至少会把股份收购到10%以上,抛一半留一半。”
他在心里默算了下,继续道:“按照我们之前的估算,即便抛5%,也有三亿以上的利润。”
“如果我们否认结盟,包玉钢就敢全部抛,造成股价崩盘的假象。”
“所以,无论我们选择默不出声,还是否认,包玉钢都不会输,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最紧要的是,九龙仓解了套,因为那时民众已对黑料免疫,且我们也不能一直放。”
“那样,会影响亚视的口碑,还会留下NBD穷图匕见的印象。”
说到这里,梁伯涛语气明显带了些迟疑:“周生,最后一个目的,我有点不确定。”
“你说。”
周天泽声音低沉:“大胆讲,看看是不是我猜测的那样。”
“好。”
梁伯涛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觉得包玉钢的目的,是逼着我们否认,不然NBD会遭港府猜忌。”
“我虽没接触过太高的层面,却也懂任何政客都喜欢玩平衡术。”
“那我们不发声,就代表着默认,这颗怀疑的种子也就此在港府心里种下了。”
“否认的话,包玉钢既报了仇,又立了威,还赚了钱。”
说完这些,他问:“周生,你觉得我的担心有道理吗?”
“有。”
周天泽点点头:“这也是我担忧的问题。”
“还有一点你没说到,他逼着我们否认,也是为了在航运上做铺垫。”
“这位船王在海上漂了几十年,各地的海盗、武装护航、当地军警都有交情。”
“如果我们否认,也就是正式撕破了脸,他便可以明着做很多动作。”
“比如让我们的船队,在马六甲、红海、西非等地,找不到护航的警卫。”
“甚至会告诉海盗我们船队的位置,这都是问题。”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梁伯涛心里莫名一紧,急忙问:“周生,这,就很麻烦了。”
“是啊。”
周天泽叹了一口气:“我是真见识过红海蒙头巾的那帮海盗,嘴上念着古兰经,开起枪来却毫不手软。”
“这帮人还都是贝都因人,每个部落全藏在沙漠里,想报复都找不到人影。”
梁伯涛有些诧异,他不理解周天泽去哪里见识到的,好像也没去过阿拉伯国家啊?
但他没敢多想,思绪很快被眼前的问题填满。
海盗和武装护航,他觉得应该有办法解决。
马登家族在海上经营60年,怎么可能没有人脉?
他试探着问:“周生,马登家族不是一直不愿意放弃航运吗?”
“我们可以让一些股份,让他们来运营,我觉得包玉钢不敢得罪他们。”
“马登家族看似落寞,背后却站着一群犹太人,人脉不容小觑。”
“嗯?”
周天泽愣了下,下意识问:“马登家族怎么会有犹太关系?”
“他们本就是犹太人啊!”
梁伯涛话锋收了收,尴尬地解释:“也怪我,没跟你提前说。”
“这个家族全球都有分支,他们坚持航运的主要意图,就是在赌,赌亚太地区航运会繁荣起来。”
“我跟您说个很不可思议的事。”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唏嘘:“约翰・马登虽然落魄了,却还是汇丰董事、市政议员、太平绅士、英皇室勋衔,且是全球航运公会的理事。”
“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昨天和他签合同时,他再三叮嘱我,说一定要保留航运。”
“他笃定湾湾会开放外汇,还说棒子国会被美国选中,成为下一个亚洲经济支点。”
“最令我不敢相信的是,他竟然说,未来十年内,内地航运量会翻数十倍。”
“因为他们缺船,缺钱,还迫切的和世界贸易。”
“而华尔街也恰恰在盯着这片巨大的消费市场,只等时机成熟,挥刀北上。”
梁伯涛不确定地问:“周生,你说这些可能吗?”
周天泽听完,直接呆住了,老子遇到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先是邵一夫,后是马登家族?
你们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妈的!
搞得我这个有后世记忆的人,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好吗?
他算是看透了,这帮人能留下名号,就踏马没一个傻子。
前段时间他还纳闷,马登家族在海上拼了几十年,难道不知道航运萧条?
难道就不清楚,把会德丰船务砍掉,市值会翻倍?
他们到底在坚持什么?
宁可背着近30亿的负债,宁可将整个集团拖进困境,也要死守航运。
现在听到这些,才恍然大悟,合着这帮人是开了天眼啊!
周天泽不禁有些咂舌,如果不是马良玉拿下了34%的股份,这马登家族怕是能上天。
至于后世那些传闻,说什么看衰香江发展,选择离开,他现在是半点不信。
估计是不好意思讲被一个华人逼到了墙角,以及港府和伦敦的整体迁移计划,才这么说。
而后来,唯独留下的太古洋行,何尝不是制约华人资本最后的杀手锏。
不简单啊!
周天泽忍不住感慨,新闻这玩意,真是哄民众自嗨的好工具,没得信。
“周生?”
听筒里传来梁伯涛的疑问声:“您在听吗?”
“在听。”
周天泽回过神,果断下令:“继续收购会德丰股票,安排完,你立即和马登家族谈下,看看他们对船务公司的态度。”
“我去趟港督府,听听尤德的意思。”
“明早我们碰面,再决定怎么和包玉钢打。”
“OK!”
挂断电话,周天泽冲门外喊:“阿慧,给我准备西装。”
“知啦。”
关佳慧下意识回了句,连忙丢下手里的石榴,往衣帽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