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包船王:他们在饮茶啊,你敢想?
十天后,香江。
股灾的余波仍在整座城市蔓延,半点没有消散的迹象。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面色愁容的人,就连往日繁华喧闹的庙街,也冷清了大半。
最压抑的,还要数联交所门前的台阶。
人群或坐或立,眼底毫无神采,只剩麻木与空洞。
不远处,几个股民围在一起,低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愤怒。
“丢他老母!李兆福那个扑街闭市三日,害我们亏到底裤都要当掉。”
“唉,冇办法啦,从主席降到副主席已经算是惩罚啦。”
“就是,都好过那个扑街亚视,股灾啊,大佬!竟然一次都不出声稳定信心?”
“你眼瞎咩?”
有个阿公扯着嗓子反驳:“亚视上个月一直讲恒生指数虚高,谨慎投资,你们不听,现在又来怪人家?”
“怎么就不能怪那扑街?谁能想到会发生股灾这么大件事?”
“系呀,前边讲了十几日,股灾来了就收声?”
“对,我都觉得太过分,哪怕讲几句稳定人心的话,都不会引起大规模抛售。”
“痴线,九州国际又没有跌,人家当然不会讲咯。”
阿公听到这话,指着这帮人:“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NBD斥资260亿美金搞CD,你们知不知这是多少钱、2000亿现金啊!”
“就是咯。”
一个黑裙靓女嗤笑着接话:“还有派息,讲到21亿,上月就发了22亿,人家股价怎么会跌?”
这话一出,抱怨的股民顿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烦躁地摆手:“算啦,讲这些有乜用?跟我们有乜关系?”
“就是,NBD永远只顾着自己职员,完全不管我们死活。”
“是啊,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抛掉自己的股票啦。”
阿公不想搭理这帮嗦嗨,要不是孙女在NBD做工,才懒得解释这些。
他转身就往交易大厅走,路过的人群不是在抱怨,就是唉声叹气。
哀叹,或许才是这个月香江的主题。
无论是底层市民,还是中产阶级,无不是一脸愁云。
而山上的太平间绅士们,更是面色如霜,连嘴唇都好似失去了血色。
李兆基坐在别墅里,脸色别提多难看。
他已经半个月没去公司了,股价暴跌45%,银行天天要求补缴贷差。
这情况怎么缴?
拿命缴咩?
痴线!
讲不通就拖,有种把我间公司收走!
布政司也是一群扑街,拿10亿港纸出来救市,亏你们想得出这个数。
他在心里咒骂,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从容淡定?
离他不远的一处别墅,客厅里的气氛更是压抑。
包玉钢像是老了一大截,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墙上的挂钟,嘴里喃喃自语。
终究,没逃过卸磨杀驴的下场。
只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要我退休养老,尤德,你死的不冤!
我诅咒你下地狱。
这是他去年至今,说的最多的话。
无奈的是,也只敢在这间别墅里说一说。
如今,他已是孤家寡人,曾经巴结讨好的大水喉不来了,洋人政客也避而不见。
甚至连新任港督的就职典礼,都没被邀请。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所谓四国人脉,是怎样的一步臭棋。
悔啊!
早知如此,和香江老牌资本联姻,也不至于落到毁誉参半、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点,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周天泽的高明。
给内地外汇、付香江税收、拉纽约资本,去年又一连串和东芝、索尼、飞利浦达成合作。
这一手,让全港华人资本,都为之震颤。
只感觉这位阴毒仔,已站在了顶层,他们却还在争抢香江的一砖一瓦。
格局,高下立判。
更高明的是,这个阴毒仔只挂个总裁的职务,打死不承认是NBD老板。
搞得无数主流商报,都没办法披露他的资产,但凡报道都要加上“疑似”二字。
不然,第二天就能收到法院传票,那阴毒仔是真告啊!
他还时不时自污,说他俗人一个、贪财好色,这辈子只配做个打工仔。
民众听着哈哈大笑,纷纷调侃,这扑街仔是真不懂扮嘢。
资本家听完直摇头,眼里心里全是羡慕,谁又不是贪财好色?
他们却只能把自己包装成道德君子,普度大众的神,生怕股价不被民众买单。
可这种事一做出来,就等于把自己架在了那里,时时刻刻都得注意言行举止。
遇到哪里有灾,哪里有难,还得赶紧站出来表态。
就像这次股灾,港督号召所有资本给市场信心,连他这个宣布退休的人,都不得不站出来喊一喊。
结果,唯独不见周天泽的身影,市民们竟然觉得正常。
离谱的是,九州国际的股价完全不受股灾影响,搞得全港都在直呼,这是奇迹。
反观自己的环球航运,暴跌53%,银行天天催缴贷差。
气得他破口大骂:我还是汇丰和渣打的董事,你们简直岂有此理!
可惜没用,催缴电话依旧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最后只能把电话线拔了,爱怎样怎样。
这还不是最气的,真正把他气到的是邵一夫和李家成。
邵一夫身家暴涨到67亿,还每年捐一千万,与内地合建教学楼。
李家成则在股灾前一月,将旗下4家上市公司,集中供股,一口气集资103亿港元。
股灾发生时,正处于锁股期间,条款写了“不可抗力不可撤回”,完全规避了风险。
这个四眼鸡仔手握百亿现金,趁着股灾到处收购优质资产,稳稳成了华人资本的新领袖。
包玉钢怎能不气啊!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他怎会和那阴毒仔为敌?
搞到最后,你们一个成为全港最大的包租公,一个成了全港华人资本领袖,他却被勒令退休?
天理何在?
恶心的是,这两个王八蛋没事还在一起饮茶,饮茶?饮茶啊!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这是赤裸裸打他包船王的脸——生疼!
一想到这些,包玉钢刚想张嘴骂个痛快,却听大哥大忽然炸响。
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惊得他好悬没咬到舌头,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
这个号码只有家人知道,他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家人。
他调整了下呼吸,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大哥大:“喂?”
“父亲。”
女婿吴光正的声音传来:“会德丰船务致电,来借我们船。”
“哦?”
包玉钢眉头渐渐皱成了一团,疑惑地问:“几条?去哪里?”
“30条。”
吴光正略显焦急地解释道:“父亲,航线遍布欧美亚、中东、非洲,清一色要求五万吨以上的船。”
包玉钢目光骤然凝住,仅仅过去三秒,又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肯定是NBD的CD机要出货了!
他立即攥紧听筒:“答应!不计成本、不求利润,87条万吨货轮任由他们挑!”
“明白父亲。”
吴光正应完就挂了电话,脚步匆匆地出门,准备即刻调度船只。
他何尝不明白这是一次惊天利好,一旦放出,环球航运定能度过这次股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