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开始布局。
五楼走廊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紧张，职员们缩在工位后，偷瞄着大步流星的周天泽。
周天泽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标着“总经理办公室”的木门旁，敲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落在黄锡照锃亮的秃顶上，泛着一层油光。
看到周天泽进来，黄锡照抬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没吃亏吧？”
“冇啊，唬下那老扑街而已。”
周天泽自顾自坐到办公桌前的皮椅上，开门见山：
“黄生，刚才史密斯说总部要把丽的卖给澳洲佬，是不是真的？”
“澳洲佬？”
黄锡照皱着眉拿起桌上的听筒，按了两个键：“阿玲，让人散了吧。”
挂了电话，他才转向周天泽：“史密斯具体怎么说的，你详细讲下。”
周天泽复述了一句：“他说澳洲TNT基金一直和总部谈收购，大概率会卖给他们。”
黄锡照目光一凝，很有可能是这家。
丽的有不少澳籍管理和技工，TNT真收购了，不用重新磨合就能稳住公司。
再想想戴维的两次倒戈，第一次是不想让公司安稳盈利，倒向史密斯一方。
现在总部要卖，又立刻倒向自己这方，明显是想给TNT提前铺路。
那自己该怎么选择？
戴维这个人两面三光，真坐了史密斯那个位置，怕又是无休无止的内耗。
黄锡照一时拿不定主意，叹了一口气：“哎！很有可能就是这个TNT。”
他将戴维和澳洲帮的事情说了说，很无奈地摇头：“走吧，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不是很乐观。”
周天泽没有接话，反而问：“我姑丈认识一家海外资本，对丽的也有兴趣，能不能截胡？”
“哦？”
黄锡照眼神里满是诧异：“你确定他们真有兴趣？”
“当然。”
周天泽耸耸肩：“不然我发癫了跑来这里做工？”
“啊？”
黄锡照表情骤然一怔，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短短两天，先是总部要卖公司，再是戴维倒戈，现在又冒出个“海外资本”，一连串的反转让他措手不及。
但转瞬，懵怔就被惊喜取代，他身体不自觉前倾：“这家资本是什么情况？到时会安排谁来负责管理？”
“怎么同你讲呢。”
周天泽捋了捋思路，迎上黄锡照急切的目光：“资金实力你不用担心，是英国的一家老钱资本。”
“管理的话，如果收购成功，丽的任何决定都由我全权做主。”
“我来管理，你应该知道我对鬼佬的反感程度，所以……”
他语调不自觉升高：“我绝不允许丽的再有鬼佬指手画脚！”
咔嚓——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炸开了黄锡照憋了四年的委屈。
这四年，他们既要提防总部的压榨，又要跟TVB拼收视，还要忍受史密斯背后捅刀。
他做梦都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却总被各种掣肘捆住手脚。
而今这个机会，就这么送到了他眼前，怎能不让他激动？
不知不觉，他老眼竟然有些充血：“阿泽，你……你没开玩笑吧？”
紧接着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这家资本能不能通过广播事务处的审核？他们会不会收购完就反口？”
周天泽见他这副失态模样，语气笃定地反问：“你觉得我无根无脚任人欺负？”
他指了指窗外中环的方向：“我们家有五个督察以上的差佬，地政署、文教署、律政司还有11个，你猜他们敢不敢反口食言？”
黄锡照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想，这些人一起发动人脉，会是怎样的效果。
香江其实并非全是资本和鬼佬的天下，还有这些藏在各个部门的小家族，毫不起眼却不容小觑。
而且这些小家族为了自保，相互关联，渐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怎么说呢，有点像古代的“吏”，却比他们更有社会地位。
特别是徐其安这样的小家族，五个人在警队任职，结交的人脉更广。
他在心里暗叹，难怪周天泽如此有恃无恐，搞得邵一夫都下场说和。
人家是真有这个底气，更有翻脸的实力。
而刚才所说的资本，八成也是看中了周天泽家里的人脉，或者说这本就是一帮小家族搞出的资本。
但这不是坏消息，反而是天大的好消息。
电视台一直是各方盯着的敏感区，没有实力，就算能收购也守不住。
尤其是赚了钱后，无数饿狼就会疯狂撕咬，就像对面的TVB，至今山上的那几位还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邵一夫死死攥着TVB的命脉，加上电影圈的影响力，早被踢出了局。
所以丽的未来就算真能盈利，没实力的人迟早要拱手让人。
他渐渐冷静下来，看向周天泽：“阿泽，我要同你讲清楚，马会和六合彩的直播权怕是很难保住。”
“因为汇丰是TVB的股东，而且丽的已直播了10几年，港府为了平衡也大概率会把直播权给他们。”
“没了这块稳定的利润，以后只能靠拍电视剧盈利了。”
周天泽自然不会说卫星会延迟的事，一脸坚定地点头：“拍剧就拍剧，我就不信搞不过TVB。”
“你先同我讲下公司的负债和估值。”
“好！”
黄锡照伸手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翻开几页：“目前丽的总负债是2.67亿，具体分三部分：
“1973年增设无线地面微波，以广播道地皮和机房设备做抵押，向渣打银团借了1.2亿，8年期，先息后本，年息11.8%。”
“1974年向汇丰申请了3000万循环信用，用来垫支薪水、买片和付外包特效，目前已用2700万，年息13.6%。”
“1975年向总部借款1.1亿，扩充机房和购买彩色直播车，年息12%。”
他合上文件夹，苦笑一声：“史密斯为了卡我们脖子，这两个月的盈利基本还了欠息，现在账面结余230万左右。”
“估值呢？”周天泽追问：“你觉得能到多少？”
“3.4亿已是极限，甚至可能更低。”
黄锡照沉吟道：“按这个估值算，理论上花八千万就能拿下全部股权。”
“但有个关键问题——那1.1亿借款，总部肯定不会继续借这笔钱。”
“收购方大概率会要求债务重组，压低借款金额，且在规定时间内还清。”
“我猜测，TNT基金和总部谈，也会卡在这一点上。”
说完这些，黄锡照抬头问：“你们是打算百分百收购，还是只收购总部持有的61%股权？”
“当然是百分百收购！”
周天泽毫不犹豫地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你让我想想。”
黄锡照沉思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想截胡，我觉得分四步走。”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你看这样行不行，第一步我们......”
周天泽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直至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搞！我明天去和资本公司谈！”
于是，一张针对TVB、TNT基金和丽的总部的大网，就这么悄然撒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