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驴仙的大八卦
门里头的光是自己亮起来的。
一间石室，不大。
正中间一张玉床，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岁上下，穿一身青色长袍，头发挽在脑后。身子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她看见后头的石壁。
残魂。
玉床边上放着一个陶盆，盆里插着一根枯树枝，干得发黑。
女人上下打量着曹之爽。
“转一圈。”
“干什么？”
“看看后面。”
曹之爽没转。
女人撇了下嘴。
“脾气还挺大。”
一道绿光从曹之爽袖口里钻出来，落地，变成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叉着腰站在他前头。
“你看什么看？”
女人的眉毛抬起来了。
“哟，木灵。”她探着身子看灵儿，“千年古树养出来的？成色不错。”
灵儿往曹之爽身后缩了半步，嘴上不认输。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女人说，“我就是好奇，一个木灵，怎么跟了个金丹中期的小子。”
“他人好。”
“人好有什么用。”
“他长得也好。”
女人看了曹之爽一眼，点头。
“这个我认。”
曹之爽站在中间，手指在大腿外侧敲了两下。
他进来是拿功法的，不是来被人评头论足的。
“前辈怎么称呼？”
“青棠。”
“这洞府是前辈的？”
“是。”青棠往床头一靠，“你修的什么功法？”
“青木决。”
“几层？”
“大圆满。”
青棠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曹之爽等她笑完。
“前辈笑什么？”
“你的青木决是老头老驴传给你的吧？”
此话一出，曹之爽一愣。
青木决是驴仙传给他的，当初驴仙变成了凡驴，被马三欺负，曹之爽救了驴仙，得到了驴仙的传承。
曹之爽记得，驴仙说过，它是八仙之一张果老的坐骑。
“前辈认识驴仙？”
“驴仙？”青棠又笑了，“他管自己叫驴仙？”
“他说他是张果老座下神驴。”
“这话不假。”青棠伸出一根手指，在陶盆边上弹了一下，“座下，就是驮人的。驮了几千年，给自己封了个仙。”
灵儿在曹之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跟那头驴有仇？”
青棠没理她，看着曹之爽。
“你那青木决，第一句是什么？”
“木生于土，气润于根。”
“第二句。”
“根深则叶茂，叶茂则花开。”
“第三句。”
曹之爽停了一下。
“花开则……蜂至。”
“对。”青棠点头，“你修了这么久，没琢磨过一部修真功法，为什么要写蜂至？”
曹之爽琢磨过。
当初他以为是讲木属性灵气能招引生灵，是修到深处的境界。
他没说话。
青棠替他说了。
“因为那是我写来教他浇花的。我那园子三百株灵草，开花的时候要招蜂授粉。他一头驴，蹄子不好使，我就写了几页口诀，让他用灵气浇水、松土、引蜂。”
石室里没人吭声。
灵儿捂着嘴，肩膀在抖。
曹之爽的手指在大腿外侧敲了两下，没敲第三下。
他想起自己在桃花村，靠青木决救过的人，打过的架，催熟过的果园。
还有在昆仑，在齐市，一路杀上来的那些场面。
原来全是浇花用的。
“大圆满呢？”他问，“大圆满能控天下草木，这也是浇花用的？”
“园子大。”青棠说，“三百株，你一株一株浇？”
灵儿笑出了声。
曹之爽回头看了她一眼。
灵儿把笑憋回去，脸憋得发绿。
——
曹之爽没在这事上纠缠。
一炷香的时间，外头还有两家人等着他开门出去，好要他的命。
他要的是功法，后续的功法，能往上走的那种。
青棠既然写得出青木决，手里就不会只有这几页。
“前辈，青木决后面还有东西吗？”
“有。”
“我能看看吗？”
“能。”青棠说，“看完你得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找到那头驴，把他牵到我面前。”
曹之爽没马上答。
“前辈跟他到底什么仇？”
青棠往床头一靠，看了看陶盆里那根枯枝。
看了挺久。
“三千年前，他还没跟那老头。”她说，“是头野驴，跑到我山上啃我的草。啃的是一株九叶还魂草，我养了四百年。”
“然后呢？”
“然后我逮住他，要剥了他的皮炖了。”青棠说，“他化成人形，跪在地上，说他愿意给我当牛做马。我说你是驴，当不了牛。他说那就当驴。”
灵儿小声说：“还挺会说。”
“会说。”青棠说，“长得也好看。比你主子差一点，但会说话。”
曹之爽没接这茬。
“前辈留下他了？”
“留了一百年。”
青棠没往下说。
曹之爽也没催。
他看着那根枯枝。灵明眼没开，他也能看出来，那枝子不是普通的木头，是有人用心养过的。
过了一会儿，青棠接着说。
“我渡化神劫那天，他说他替我守阵。阵眼一共九处，他守最后一处。前八道雷我都扛下来了，第九道下来的时候，阵眼空了。”
“他人呢？”
“那老头在天上吹了声口哨。”青棠的指甲在陶盆边上划了一下，“他就去了。”
石室里没人说话。
灵儿从曹之爽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也不叉腰了。
“那你……”
“死了。”青棠说，“肉身没了，就剩这点残魂，寄在这根枝子里。这枝子是他种的。他说等它开花了，就娶我。”
她笑了一下。
“三千年，没开。”
——
曹之爽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他记得那天晚上，驴子浑身是伤，被马三拿木棍抽，还倔着不肯倒。
他记得驴仙临走的时候说，医者仁心，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样一头驴，会在别人渡劫的时候扔下阵眼跑掉？
他不清楚。
一面之词，听一半，留一半。
可话说回来，他身上这身本事，根子是从青棠这儿出来的。驴仙给他的，是转手的东西。
这事他得认。
“前辈，你让我把他牵来，牵来之后呢？”
“我问他一句话。”
“就一句？”
“就一句。”
“问完了呢？”
青棠看着他。
“问完了，看他怎么答。”
曹之爽的手指又在腿上敲了一下。
这话不好接。
答得好，大概没事。答得不好，驴仙那条命，多半要交代在这儿。
驴仙对他有恩。
他要是把恩人牵到仇家面前，这叫什么事？
可他要是不答应，后续功法拿不到，宁博远那枚突破丹也没了指望，外头那两家人还在等着。
“前辈，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怎么确定我能找到他？”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青棠说，“他把传承塞给你，用的是眉心那一点本命精气。他找不找你另说，你只要想找他，就找得到。”
曹之爽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天晚上，那道金光，就是从驴眉心射出来的。
“那他知道你还活着吗？”
青棠没答。
她伸手，指甲在陶盆上又弹了一下。
“小子，时间不多了吧？门外那几个人，在你进来之前，就商量好了怎么分你。”
曹之爽看了她一眼。
“前辈也听得见？”
“这洞府里的青苔，是我种的。”
灵儿哼了一声：“我先听见的。”
“对，你先听见的。”青棠说，“你听见了，你主子打算怎么办？”
“出去再说。”曹之爽说。
青棠点了下头，看样子还算满意。
“行，功法我给你。驴的事你也不用现在答我。”
“条件呢？”
“条件只有一个。”
青棠从玉床上站起来，半透明的身子飘到曹之爽面前，离他不到一尺。
她仰着脸，上下看他。
“我要你的身子。”
灵儿炸毛了。
“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