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五百亿只买一个签名
……
陆兆安来得很快。
他没有领卫队，只带了两名账务人员和一名调解官。
进库后，他先看了一眼货柜封签，随后走到中立合议员面前。
“旧设备标签误用，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说话不快，也没有推卸箱体异常。
“天禄阁愿意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随行合议员问。
陆兆安抬手，示意账务人员提交文件。
“五百亿补偿预拨。”
“清回源撤回对十七号库的交割争议，配合完成设备接收。款项今日就能进入监管账户。”
现场有几名人员互相看了看。
五百亿不是小数。
如果真能无条件进入受害者监管池，的确能解决一批治疗和修复费用。
“这笔补偿能否限定用于受害者救治？”一名调解人员问道。
“可以谈。”陆兆安回答。
钱绍没急着拒绝。
“完整支付依据给我。”
陆兆安看向他。
“钱总管担心付款落空？”
“我先看这钱是谁的，再看付款条件。”
“天禄阁愿意拿出五百亿，还不够说明诚意？”
“诚意不能代替处分权。”
钱绍把桌面清空。
“预拨编号、估值附件、结算条件、税务登记、资金来源，全拿出来。”
陆兆安没有退缩。
他今天来，就是要让清回源签字。
五百亿摆在台面上，旁边还有中立调解人员。他不信秦风会为了一个已经查出异常的空箱，放弃这么大一笔现款。
“上传调解端。”陆兆安吩咐。
两名账务人员开始操作。
秦风没有看金额。
他先问：“五百亿对应什么损失？”
“因旧标签误用造成的调查、救援、设备保全和声誉损失。”
“估值报告呢？”
“可以补。”
“谁批准的？”
“天禄阁内部调剂。”
“编号。”
陆兆安报出预拨编号。
“秦先生，能公开的我都公开了。你们只需确认接收设备，再交由天禄阁继续保管。箱子不用搬走，也不用你们亲自维护。”
苏清雪听到这里，翻到文件最后几页。
“先接收，再委托你们保管？”
“这是最省事的处理。”
“清回源得到什么？”
“五百亿补偿。”
“承担什么？”
“只是名义接收。”
苏清雪把文件推到钱绍面前。
“看前置条款。”
钱绍很快找到了。
五百亿支付协议本身无法独立生效。它的前置条件是另一份文件。
【旧项目整体承接确认。】
承接范围不只有C位货柜。
里面还有原项目设施、历史维护义务、未结清费用、待核销损耗和后续风险。
完成整体承接后，清回源再把设备委托给天禄阁保管。
五百亿被写成了风险补贴。
钱绍抬起头。
“这不是补偿。”
“名称不重要。”陆兆安说。
“名称很重要。”
钱绍点开支付条件。
“没有整体承接，这五百亿一块都付不出来。你让清回源先接九千亿责任包，再给五百亿风险补贴。”
“九千亿只是项目账面总额，不代表清回源要马上支付。”
“那代表什么？”
“后续可以审计，可以分割，也可以申请豁免。”
钱绍笑了一声。
“先让我签字，再告诉我以后能申请豁免？”
陆兆安没有理会他的语气。
“清回源有中立保护，也有主峰工程资格。只要接下项目，很多历史问题都能协商处理。你们未必吃亏。”
秦风看着那份整体承接确认。
陆兆安要的不是钱，也不是让清回源把箱子搬走。
他要一份真实签名。
只要签名存在，旧项目就有了新的接收方。过去多年没完成的交割，可以被包装成今天已经完成。
“把九千亿责任包展开。”秦风说。
陆兆安皱了皱眉。
“那是历史内部账。”
“你要我们承接，就得让我们看。”
随行合议员也开了口。
“承接文件涉及重大责任，附件必须完整披露。”
陆兆安只能同意。
九千亿账表被调了出来，字段很多。
有真实的设备亏空，有长期维护费用，有报废损耗。
有几笔没有实物凭证的支出。
还有已经在别案中裁决的债务。
钱绍一项项筛选。
“这几笔设备亏空有出入库记录，属于真实待查损失。”
“这几笔只有内部审批，没有采购方，没有收货方，属于虚列风险。”
“这几笔在三个项目里重复出现。”
他停在一项金额上。
“一千九百二十二亿。”
陆兆安没有说话。
钱绍调出原裁判文书。
“这笔债务已经判了。”
“责任主体是第一观察席旧链和承圣阁七号席。”
“现在你们给它换个名字，叫主体维护损失，又塞进C项目。”
“项目归集方式变了，不代表重复追偿。”陆兆安说道。
“债号变了吗？”苏清雪问。
“没有。”
“责任人变了吗？”
“项目调整后，需要重新确认。”
“原裁判撤销了吗？”
“没有。”
苏清雪合上文件。
“那就还是原来的债。”
“重新命名不改变裁判结果。你们把它改列为主体维护损失，只是想等新接收方签字后，再做一次责任迁移。”
“清回源可以在承接后提出异议。”陆兆安说道。
“救援行为不构成项目承继。”
苏清雪看着他。
“真实签字能被你们拿去做虚假交割外观，这才是风险。至于九千亿，它也不会因为一张签字，就自动变成清回源的无限责任。”
“既然你们清楚可以抗辩，还怕什么？”
“我们不需要先踩进去，再花时间爬出来。”
周野已经依据陆兆安主动提供的预拨编号，进入授权查询端。
查询只涉及这笔款项的公开监管状态，没有穿透私人账户。
结果很快出来。
【资金来源：万海商会破产清算前受限制在途账户。】
【当前状态：限制处分。】
【可用范围：原债权清理。】
【自由调拨权限：无。】
钱绍把结果投到调解屏。
“这五百亿不是天禄阁的自由资产。”
陆兆安的语速快了些。
“可以补特批。”
“当前特批在哪里？”苏清雪问。
“正在走程序。”
“税务材料呢？”
“可以补。”
“处分权证明呢？”
“也可以补。”
“那就是现在没有。”
中立调解官重新审核付款申请。
“预拨资金处于限制状态，付款方没有提交有效处分依据。暂停预拨。”
“这是技术问题。”陆兆安马上说道，“清回源可以先签，款项后到。”
钱绍关掉五百亿支付页。
“你的钱到不了，我们的责任先落地。陆阁使，这买卖你自己会签吗？”
陆兆安没有回答。
五百亿没进清回源账户，也没退给任何私人，仍留在原监管体系里。
秦风继续翻阅整体承接附件。
越往后，文件越旧。
深层目录里，出现了一份百年前的资料，抬头写着：
【天禄殿筹备物料库。】
十七号库里这只箱体，原始名称并不是生命维持舱。
【高吞吐测试负载舱。】
附图中还有一套旧泄压管网。
管道编号，正是沈半夏抄下的十七支线。
陆兆安伸手想关页面。
周野抢先一步，锁定了见证缓存。
“这是你方主动上传的调解附件，已经进入本次证据交换。”
“这一页与本次补偿无关。”
“那你为什么放进承接包？”秦风问。
陆兆安的手收了回去。
钱绍又找到一项核心物料。
这件物料没有实物交付记录，没有报废记录，也没有合法转让凭证。
它的状态一直是待核销。
特殊核销条件只有一条。
【YL-001-C由新接收方确认后，可按生命维护耗材注销。】
库内安静下来。
沈半夏看着那项物料编号。
“生命维护耗材？”
“对。”钱绍说，“只要清回源确认C位是生命项目，另一件核心物料就能跟着注销。”
“可C位是设备。”
“所以他们需要我们签。”
秦风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一只工业负载舱包装成第三名生命主体。
只要清回源为了救人签下接收，箱子就有了生命项目的外观。
一件还存在的真东西，也能按生命维护耗材从账上消失。
钱绍继续往下查。
那件待核销的核心物料，还被挂进了九库二期交割审核，理由是旧项目费用未结。
争议项一天不清，二期执行款就一天不能放行。
“八千亿被这东西拖住了。”钱绍说，“同一件物料，一边准备核销，一边又拿来卡九库交割。”
中立合议员当场调整审核。
“争议项目与无争议执行款分离。”
“C项目的非法挂接记录保留。”
“九库二期继续审查无争议部分。”
“你们没找到核心物料，不能认定核销条件虚假。”陆兆安说道。
秦风看着那份百年前的管网图。
“所以下一步不查这只假箱。”
“查什么？”
“查你们最想从账上删掉的真东西。”
钱绍刚把“生命维护耗材核销”几个字放大，十七号库内的灯就转成了红色。
库门上方传来机械运转声。
主闸开始下落。
系统提示盖满了所有屏幕。
【最高级安全闭锁启动。】
【人员状态：已撤离。】
【闭锁倒计时：三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