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根舱走出假神使
……
那人从青铜舱里走出来时，祠堂前没有人说话。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盘在头顶，手里还拄着一根木杖。
衣服旧，身上却没有灰尘。
三名金带特使先跪了下去。
“恭迎初代神使。”
他们跪得很快，甚至没等那人站稳。
旁系族老也跟着跪下。
人群里有人低声喊了一句“初代显灵”，跪倒一大片。
苏烈的手按住重盾。
他看向秦风。
秦风抬起手，示意先别动。
那道袍老者看了看四周，把视线落在苏清雪身上。
“九凤后嗣，血脉污损。”
他的声音很干。
“祖地不能交给你了。”
苏清雪站在白线外，没说话。
老者抬起木杖。
“本座乃初代阁主行宫掌印司，陈真人。奉初代遗命，代为接管苏家暗龙脉。”
左侧特使马上接话。
“陈真人亲自出面，家主还不交印？”
苏清雪看着陈真人。
“请出示任命记录。”
陈真人皱眉。
“你在质疑初代遗命？”
“我在核验你的身份。”
“本座身份岂是你能核验的？”
“能。”
秦风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陈真人面前。
“先出示五十七年前的任命记录。”
陈真人没有回答。
“持续履职记录。”
陈真人握紧木杖。
“维护权限变更表。”
“你放肆。”
“现任授权链。”
秦风一项项说完。
“拿不出来，就不能证明你是掌印司。”
陈真人抬起手。
灵压从他身上扩开。
祠堂前的人群站不稳，几个修为低的族人直接跪到了地上。
苏烈往前踏了一步，重盾落地。
秦风按住他的肩膀。
“不用。”
“他在压人。”
“让他压。”
秦风看着陈真人。
“灵压不能证明身份。”
陈真人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自己赢了几次，就能在初代面前放肆？”
“你说自己是初代的人，我才问你要记录。”
秦风抬起眼。
神眼展开。
陈真人体内的结构逐层显现。
没有自然经脉。
胸腔里埋着十六根铜质冷凝管，管线贴着骨骼走，分成三组。左侧连接旧式神格外壳，右侧接着远程中继。丹田位置没有完整灵核，只放着一个不断变换符号的黑色小匣。
秦风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活人。”
陈真人冷声道。
“修行之人，肉身早已脱离凡俗。”
“你有十六根铜管，三套改版符印，深渊残次神格外壳。你体内没有自然形成的经脉，也没有完整神魂。”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
陈真人的脸色没有变化，手里的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秦风继续说。
“你是被拼出来的承载体。”
苏烈低声问。
“能打吗？”
“能。”
“那为什么还不打？”
“他胸口有根舱格式化权限。打坏了，里面的东西会一起毁。”
苏烈马上闭嘴。
陈真人听见了这句话，眼里闪过停顿。
秦风看到了。
“你承认了。”
“胡言乱语。”
秦风转头对吴杰说。
“把渊前司的运输单调出来。”
吴杰早已准备好。
水镜上出现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防腐寒髓的调运单，时间在三日前。
第二份是铜质冷凝管的签收记录，收货人写着太上长老院外库。
第三份是神格外壳的维修单。
维修时间同样在三日前。
旁系族老看着水镜，喉咙动了动。
“这东西不是五十七年前留下的？”
“当然不是。”
秦风说。
“五十七年前没有第四代改版符印，也没有现在这套中继协议。”
陈真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些只能证明有人维护过我。”
“那就更简单了。”
秦风说。
“你说自己五十七年前就任，却拿不出连续履职记录。你身上的核心符印是第四代改版，三日前才换过。那你到底是五十七年前的陈真人，还是三日前才被装进来的陈真人？”
陈真人没有回答。
三名特使也没有说话。
他们原本想借这个人压住现场。
却没想到秦风几句话就把神使拆成了设备清单。
人群的议论越来越大。
“他真的没有经脉？”
“那胸口是什么？”
“太上长老院把什么东西放进祖地了？”
陈真人抬头。
“你们只看得到表面。”
“那你把里面的记录交出来。”
“初代的传承，不是你们能碰的。”
“传承需要授权。”
秦风走到吴杰身边，指了指水镜。
“把他的袖中物放大。”
画面拉近。
陈真人的袖口里露出一角纸张。
纸上盖着苏家旧印。
秦风看向苏清雪。
“这是你的印吗？”
苏清雪扫了一眼。
“不是现在的家主印。印纹少了一道内圈。”
“旧印。”
“伪造的。”
吴杰把纸张放大。
上面的标题很清楚。
苏家后嗣自愿让渡祖地暗龙脉协议。
落款写着苏清雪的名字。
时间标注为二十年前。
苏清雪的手指停住。
二十年前，她还没有回到苏家。
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属于谁。
陈真人把袖口往里收了收。
“这是后嗣自愿文书。”
“我二十年前不在苏家。”
苏清雪说。
“血脉可以代替本人确认。”
“不能。”
她往前走了一步。
“本人不在场，不能确认。未成年不能处分祖地。没有监护授权，不能代签。就算真有份纸，也不能证明我自愿。”
陈真人的语气冷了下来。
“血脉既然属于苏家，就该为苏家承担责任。”
“你们需要我的血脉开门，又说我没有继承资格。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后嗣，不需要的时候，我是污损血脉。”
苏清雪看着他。
“你们自己不觉得这话前后冲突吗？”
旁系族老低着头，不敢再劝她交印。
秦风取出扫描片，放到陈真人面前。
“你袖中这份让渡契，墨迹不足三个月。”
陈真人眼中的光停了停。
“这是保存不当。”
“纸张保存很差，墨迹却很新。你们重新做了纸，旧印也重新刻了。苏清雪的签名是从别的文件上拓来的。”
吴杰将两份签名并排投出。
第一份是苏清雪刚才签下的现场记录。
另一份是让渡契上的签名。
差别很细。
但在秦风眼里，连落笔压力都能看清。
“她写字时，最后一笔会向右收。伪造的人没有这个习惯。”
苏清雪偏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注意的？”
“你签了很多文件。”
“这也算证据？”
“现在算。”
旁边的苏烈忍不住咳了一声。
吴杰低声笑道。
“队长平时看得挺细。”
秦风没有理他。
陈真人胸口的黑色小匣忽然亮了一下。
周野在云舟里抬头。
“中继正在发信。”
“发给谁？”
“太上长老院。”
秦风看着陈真人。
“你不是初代神使。”
陈真人没有承认。
“你也不是独立传承者。”
秦风继续说。
“你只是远程控制载体。太上长老院通过你接管根舱，再把这份伪造让渡契塞给苏家。”
陈真人握紧木杖。
“你没有证据证明控制端是谁。”
“我会继续问。”
秦风没有动手。
他知道陈真人胸口的权限太重要。
只要这个人继续说话，中继就会继续工作。
只要中继继续工作，周野就能顺着信号往回查。
“陈真人，你从哪里醒来？”
陈真人不答。
“谁把你送进根舱？”
沉默。
“你胸口的格式化权限由谁签发？”
陈真人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不是在害怕。
体内的控制信号正在增强。
苏清雪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陈真人抬头看她。
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我……”
声音只出来一个字，便被另一道声音压了下去。
“既然你们非要验真，那就启动根舱证据清理程序。”
声音不再属于陈真人。
它从陈真人胸腔传出，又从祠堂门缝里的白火中传出。
白发老者的声音。
陈真人的眼眶亮起猩红光芒。
周野站起身。
“根舱在接收最高权限。”
秦风抬手。
“锁住他的中继，别拔线。”
“会让清理程序继续。”
“我知道。”
秦风看着陈真人胸口。
“让它继续发。”
他转头对吴杰说。
“把现场频道调到最高。”
“你想做什么？”
“等他自己把命令送过来。”
祠堂地下，青铜舱体内部传来连续的金属转动声。
第五道锁扣彻底打开。
陈真人胸口的红光越来越亮。
白发老者再次开口。
“先清掉证据。”
“再清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