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番外八】前世（顾明语穿越后的前世）

于是，另一个漩涡动了起来。

这次画面的主人翁不再是自己，而是顾明语。

顾明语十岁那年，顾淮准备迎娶第二任妻子刘宛悠。

父亲的姨娘林氏将小顾明语溺在冷水里整整一夜，“等你父亲来了记得将装得像点，知道吗？”

小顾明语眼皮昏沉，“姨娘，我好难受……”

可惜，林姨娘完全不当回事。

直到顾明语再次睁眼，就是一双不似十岁眼睛的深沉。

“顾明臻……郑和音、迎春？”她咧开嘴角，“我来了，我就是主角，管你是什么安国公府嫡女还是嫡姐。”

醒来的顾明语开始一步步筹谋，先是假装生病，病中，顾淮来看她。

她紧闭着双眼喃喃，“不是姐姐，姐姐没有欺负我。”

于是，自作多情的顾淮理所应当将枪口对准顾明臻。

他怒目而视，“你欺负你妹妹了？”

“我没有！”画面里，顾明臻梗着脖子。

“好啊，你身为姐姐，竟还学会撒谎了？”

“你个脑子糊涂的老东西是怎么当上侍郎的？”顾明臻气急了，“我说没有就没有。”

在一次次相似的场景里，她嚣张的名头被传了出去。

面对谢宁安，她有些赫然。

“宁安哥哥，你听我解释。”她抱着他的手臂，脸上没有了刚刚顾明臻从另一个画面看到的明媚自信。

“我信你。”他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画面一转，闻人观摔了一跤，“嘶，这老天是不让我找自己的甥女怎么着？”

闻人观瘸着腿，“怎么每次我要光明正大从顾府进去就受伤了。”他嘀咕着，“我还偏不信了，实在不行我翻墙去找那丫头。”

于是，也就有了顾明臻某一个在墙角遇到一个怪叔叔。

“去西市救一个叫迎春的小丫鬟。”画面一闪，顾明语脸上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阴冷，“女主最大的依靠是她哥哥郑和容，他后来还总帮顾明臻，把他未来的妻子先绑过来再说。”

从西市救了迎春后，顾明语凝着迎春还稚嫩的脸，突然阴阴一笑，“以后你就叫合茵。”

多好，让郑和容的未来妻子叫她妹妹的名字。

之后，画面切换成夫君。

“我不想科考了。”

“那就不考了，宁安哥哥。”顾明臻安慰他。

紧接着，画面变成萧言峪被贬出京的那夜，“萧言峪无罪，萧言峪无罪。”谢宁安一身湿冷玩，全都是血。

昏迷的他被谢运清带回府，又带进宫中请罪。

萧瑀盯着他的脸许久，“罢了，谅他年幼，带回去。”

萧瑀话落，却没见谢运清顿时紧紧掐紧的手。

“果真是他的孩子么？”他看着昏迷的谢宁安，在宁思急匆匆赶来时，收敛住所有复杂的神情。

他们相顾无言。

之后，谢宁安越来越颓废，斗鸡走狗的，“谢家大公子”渐渐被“那个纨绔”所代替。

再后来，他们俩如期举行婚事。

“纨绔配嚣张，还真是天生一对哈哈哈。”画面外，顾明臻看着这一切，明明刚刚在另一个漩涡里，她还是金算盘，现在就变成嚣张了。

顾明臻就看到一片喜庆。

画面里的谢宁安抱着一身嫁衣的自己，骑在高大的马上，喜娘在后面追得浑身凌乱。

和今生一样。

黑暗中，她伸手接住自己的一滴泪。

突然间，漩涡快速闪现，“听说她妹妹还要嫁给伯府三公子呢。”

顾明臻就这般站在黑暗里，看见漩涡中，顾明语多次试图和谢承渊搭话，谢承渊不理她的场景。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我写的剧情来好了。”顾明语红唇微启，“找谢靖安搞个养成系也不错。”

在她成婚半年后，顾明语也嫁进伯府，成为了三少夫人。

这个时候世子之位依旧空闲。

在邢老夫人再一次以死去的老伯爷为由，逼谢运清立谢承渊为世子时，谢运清去找宁思。

宁思依旧不冷不淡。

两个人发生了口角。

之后，谢运清在书房待了一夜，第二日顶着黑眼圈去向萧瑀请旨，求立侄子谢承渊为世子。

满朝哗然。

但是却也不算意外。

只是谢宁安又被指指点点好一阵罢了。

请封世子之后，谢承渊并没有高兴很久。

一则关于他不是二老爷亲生孩子的流言就传开了。

在指指点点中，谢承渊被滴血认亲。

血果然不能融合。

恼羞成怒之下，他一举杀了伯爷夫妇。

也就是谢运清和宁思。

之后，他被罢了世子之位，世子换成了谢靖安。

再之后，一切就和生前的梦境一样。

爹娘去世后，谢宁安所以依靠都没了，两个人更加潦草。

后来，就和生前梦中一样，她被顾明语诬陷出轨，在谢运清死后已成为伯爷的谢靖安替兄休妻。

谢宁安变成疯疯癫癫，跳进了璃河。

他被萧言峪救了，自己被师傅救了。

在药王谷待了很久，久到北漠的铁蹄打进大雍。

久到他们重新夺回天下，将嘉宁和萧言峪的遗孤收养为孩子，起名谢曌嵘。

之前的经历让他们身体很体弱，并没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这时候的北漠还没有被完全打服。

将他们驱赶出大雍后，他们又时不时卷土重来。

有顾明语那些钢铁般的水泥制成的堡垒，打得很困难。

一次又一次试图制作各种可以攻击那边水泥的东西，一次次不停地用力学习投掷准确度和力度。

终于，在试出可以爆炸的时候，老天却给她开了天大的玩笑，她的寿元也到头了。

她死后，谢宁安又撑了十年。

直到谢曌嵘可以独当一面，他才撒手人寰。

皇后死后棺椁是放在帝陵的配店，直到谢宁安入葬那一天，她的棺椁才被移至主墓室。

这时，画面转到别处。

京城的城墙上。

一个年轻的书生青衫洗得发白，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双手举过头顶。

底下起初只有零星几个人抬头望他，渐渐有聚拢过来很多人。

巡检和校尉满脸惊怒就要上去抓人。

那书生双手举过头顶，就在巡检距离他有几尺远时，用力嘶吼，“昔年奸君当道——”

“忠良尽戮，外贼叩关，百姓流离。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骨肉散落天涯！”

“幸有陛下与皇后——”书生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披肝沥胆，重整旧山河！可——”

巡检和校尉握着剑的手一顿。

这时，风从北面来，吹得整座城的白幡噼啪作响。

他望着这满城白缟，吸了一口气，“可是他们死了！他们被前面那群昏君奸臣害得好惨，我大邺的百姓被大雍末帝害得好惨！”

“老天爷啊！”人群海海，不知是谁先抬起了手中的锄头，指向半空。

接着是镰刀，是扁担，是生锈的铁锹，是守城兵卒们慢慢举起的长剑。

“老天爷啊——”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下去，双手合十，“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四面八方的人跟着跪下去，双手合十的声音一波又一波。

“让陛下和娘娘好好过一生吧，别让奸臣得到，别人北漠贼子入侵。”

城楼上的书生看着这一切泪流满面，也酿跄着后退，跪伏下去时额头扣在城墙阴湿的砖头。

底下于干万万的人齐声祈愿，声音如雷贯耳。

“让大雍好好的。”

“不要让那些狗男女走上权力的巅峰。”

“不要让大家、让陛下和娘娘被踩进尘埃里再重拾旧山河。”

“让北漠贼子半分踏不进我大邺国土。”

城楼上，书生缓缓直起身。

他重新望向北方，把双手再次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天命反侧，何罚何佑？济世仁君，何以早亡？宵小奸邪，何以猖狂？日月安属，列星安陈！苍天何为，苦我四方！陛下娘娘，魂归来兮——”

“归来兮，陛下娘娘，魂归来兮！”

声声如鼓，响彻九重云霄。

顾明臻看见这一切，任是有些画面已经在梦中看见，也不禁捂着脸泪流满面。

突然，无边的幽暗又闪出一丝微弱的光，她看见一个萦绕着淡光的身影。

她一愣，“夫君！”

“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找你了，夫人。”他神色悲怆，正好看到刚刚右边漩涡的那一幕。

“你也来了，岁岁怎么样了？”

话落，左边那个漩涡亮光一闪。

“岁岁，我们终于结成连理了。”陆清守一身红衣，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掀开了新娘的盖头。

盖头之下，那张含羞的脸，赫然就是岁岁。

这是……“她的前世。”转轮王回道。

原来岁岁也有前世吗？

顾明臻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死死捂着嘴。

这是左边的漩涡，也就是说，是那本谢承渊为主角的原书的结局之后。

萧言峪打败了昏聩的萧言峥。

但他登基后，依旧生不出儿子，他又纳了很多妃子，也还是一无所知。

渐渐地，如今生一般，流言蜚蜚。

迫于压力，他过继了宗室旁支的一个男孩。

后来，男孩登基为帝。

先帝独女，不，那张熟悉的脸或许该称为前前世的萧曌嵘。

她被封为公主。

然后，在太后赵嘉宁的做主下，嫁给了她年岁相当的小表舅，也就是赵蕴章。

先帝独女身份再怎么尊贵那也是过往云烟了。

不过老实成婚开头的几年，他又蠢蠢欲动准备纳妾。

赵家勋贵，又和新帝关系不错，想纳的妾自然低不到哪里去。

萧曌嵘每次进宫和太后哭诉，换来的都是哀叹和埋怨，“你当初要是个皇子就好了。”

“男人嘛，都这样。”

“你主动给他纳个好拿捏些的。”

面对这样的赵家和赵蕴章，是先帝重臣第一个站队来反对，他说，“公主为先帝唯一亲女，辱她便是轻慢先帝。陛下江山出自先帝，若任由先帝骨血受折辱，世人皆会说陛下忘先帝传位大恩。臣恳请陛下严惩赵家，保全先帝血脉体面。”

那是陆怀川。

被过继的陛下被架起来，无奈，只得下旨斥责了赵家。

但是……萧曌嵘长这么大，还没遇到一个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的人。

无疑，对这位年长又容颜依旧的老臣多了几分关注。

看到这里，顾明臻已经不止该用愕然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原来除了萧遥，他们都有前世。

原来，岁岁和陆清守也曾圆满过。

她们成婚后，陆清守总是去上朝。

过了最开始的甜蜜期，如同今生一般自信，又见过娘亲在商场游刃有余的模样，她不甘心女子只能居于后宅。

她试过、闹过。

但是新帝显然没有曾经萧瑀的大度，她身为官眷，没有陛下特许，不能和娘亲一样去经商。

文易觉得不公平啊。

但是除了爹娘和陆家，没有人理解她。

大家说她身为女子不安分。

说她要牵连陆家。

连带着她金算盘的娘亲，也被闲言碎语说，是不安分的娘生了个不安分的女儿。

陆清守依旧总是纵容她，宠溺她。

某一日，她闹着要陆清守辞官，让她摆脱官眷的身份去经商。

刚好身为公主的萧曌嵘来到陆府，看着与陆怀川相似的年轻脸庞被妻子这般无理取闹，“小陆大人多累，你怎么总是这般闹腾，你知道外头怎么评价你和陆家的吗？整个陆家的名声都被你拖累了。”

她以一个公主的身份叱责文易。

文易一愣，她这般？她怎么了就说她这般无理？

“臣妾自然不如公主贤良。”她在讽刺公主的驸马要纳妾被闹上金銮殿。

萧曌嵘脸色特别不好。

“你，你……”她指着文易说不出话来。

转头就要离开时，文易盯着她的背影，“若你如同我，年少见过娘亲的风云，你也不甘心屈伸后宅，公主，若我们换位，你不一定能比我体面。”

后来，她抑郁了。

爹爹想到一个办法，让她试着和娘亲的舅舅学医，爹爹告诉她，“学医亦可实现自己的价值。”

后来，她跟随娘亲的舅舅闻人观学医，她终于从郁郁不得志走出来了。

转眼又是好多年，他们没有生孩子。

陆清守辞官后，他们游遍四方，看着满目山河，文易看向夫君，“清守哥哥啊，有时候，我真希望，下辈子，我为你付出好多，换我站在朝堂上。”

岂料，还真就是一语成谶。

顾明臻看着这漩涡里的一幕接一幕，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谢宁安的手紧紧扣着。

转轮王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完了，因果了了，你们该与天地共存了。”

“转轮王！”

“等等！”

顾明臻和谢宁安的声音同时响起。

顾明臻急急叫住他，“我女儿怎么办？我们要是消失了，我女儿怎么办。”

这时，两个漩涡同时传来一阵俚语，“坟上分上下，缘定今生后；葬祖脚下者，来世做儿孙；并排同层葬，来生结弟兄。”

顾明臻愕然，从谢宁安眼中看见同样的情绪。

他们都不傻，瞬间想起岁岁最不甘心的那个人，陆清守，就是并排葬在陆怀川高照瑜夫妻的旁边。

难道……

转轮王眼睛看向谢宁安，“你恩怨了了像随风而去，但爹娘命中注定有一儿。”子女都是儿。

“那我呢？”顾明臻插嘴。

“你娘比你更不想要来这个破地方。”转轮王指文千雪。

“放心吧，已经有人在奈何桥上，等了她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正是陆清守作古的时候。

“等我……看完她的余生好吗？”顾明臻祈求道。

谢宁安看转轮王没回，下意识还想给他跪下去。

“轰隆”一道闪电击得他浑身一僵，膝盖僵硬无法跪下。

转轮王终究还是没让他们直接消失。

在这无尽的幽暗里，度年如日。

不，或许该说，人间一年，神界一日。

在幽暗里待了三十六天，看着岁岁变老，看着她一个人。

看她被下人忽视，看她苍老，看她养了文小狗，去行宫和萧曌嵘住在一起，看她百岁宴，看她吃不下东西………

“岁岁，岁岁。”他们像透过漩涡去触碰她，却不得其法。

文易突然用力睁开眼，“爹娘抱抱～”

顾明臻触碰着那个漩涡，就听到岁岁对身边一群小辈说道，“把我葬在谢家祖坟，祖父母膝下。”

同时，幽暗里，转轮王对着漩涡出声，“你可愿用生生，换来生？”

“他在这里，等了六十六年。”

“奈何桥上六十六……我愿意。”

文易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转轮王看向顾明臻和谢宁安，“心愿了了，你们该消失了。”

顾明臻感觉自己身体轻盈，她紧紧抱着谢宁安。

两个人同时感觉到身体渐渐消散。

在一切化为乌有的前一刻，她听到转轮王的叹息带着无尽悲悯，“人间百年如浮尘，恩怨了了，随风自由而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