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回溯
卢姥爷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很久。
弹幕还在刷，他没有接，只是把食指往下压了半寸，然后点了下去。
确认键按下去的瞬间，锚点的白光从屏幕边缘涌进来——强劲的引擎推背感袭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残骸带从废墟状态一层一层剥开。
磨损的痕迹往回收，锈迹从金属表面消失，竞技场从旧IMC改造建筑倒退成还在施工的铁架子。
HUD上的时间戳在疯狂倒跳，八年，七年，六年，圣柜爆炸前四个小时。
白光散开。
溯光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星域里。
没有APEX标记，没有布里斯克的封锁线，竞技场还只是一座普通的旧IMC军事建筑。远处，圣柜的能源阵列安静地运转着，还没有炸。
溯光的核心灯从暗蓝变成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光——介于金色和透明之间，像库珀那片金色残片融进了核心深处。
HUD弹出一行从未见过的系统提示。
【时空悖论规则已载入，既定大势不可逆转，可修改变量：单一，修改对象限制：生物个体。】
莱恩翻看详细规则，前代两军覆灭、战争爆发——钉死。
库珀的宿命——钉死。
逆流残部八年的流亡——钉死。
唯一能改的变量只有一个：布里斯克的生死。
卢姥爷盯着这条规则看了好几秒，然后才说话。
“库珀把锚点时间锁在圣柜爆炸前四小时，不是随便选的——布里斯克刚拿到第一块圣柜碎片的时候。”
弹幕涌上来：
“杀了布里斯克，后面八年的暴政全部不存在了。”
“库珀知道这件事，他把莱恩送回了一个所有人都还在起跑线上的时刻。”
溯光的扫描仪锁定了布里斯克的信号。
卡戎废矿区外围，距离当前坐标不到六跳。
莱恩没有等，他把溯光的主炮第一次打开了，电磁机枪的双联装炮管从肩甲上方升起，蓄能声在八年前的空气里炸开——低沉，密集，像有人在敲一面裹着铁皮的大鼓。
嗡嗡嗡嗡嗡嗡——哒哒哒哒哒哒。
第一轮弹幕从矿道口扫出去的时候，布里斯克正站在一艘雇佣兵运输舰的舱门口，手里拿着通讯器。
他身边只有几台老旧的改装机甲和十几个雇佣兵。电磁穿甲弹从运输舰的引擎舱旁边擦过，把舰体外壳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两台改装机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中膝关节，液压爆裂，直接跪倒。
布里斯克没有愣，他用比莱恩预料中更快的速度从舱门口翻进驾驶舱——他的座驾还不是后来的黑泰坦，是一台改装过的旧IMC先锋级原型机，涂装暗红，右臂挂载大口径榴弹炮，左臂是改装过的热能刃。
刀刃从装甲槽里弹出来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高温在刀尖凝成一道白线。
“你是哪个势力的？IMC残余？反抗军？不管你是谁——现在这片星域归我管。”
扩音器里的声音比八年后年轻，但语气一点没变。
卢姥爷一拍桌子。
“就是他！！一模一样的嚣张！！打他！！”
莱恩没有回答，他把溯光推进到碎石平原中央，电磁机枪第二轮扫射——布里斯克的原型机用右臂榴弹炮对轰，炮弹和穿甲弹在半空中撞出一片密集的爆炸带。
碎石平原上被犁出一道焦黑轨迹，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每一颗都冒着白烟。布里斯克没有停，他的机体在炮火掩护下突进到中距离，热能刃挥出一道弧形高热轨迹，直切溯光右臂。
铛！
刃口切进装甲十二厘米——刮过当年库珀焊在夹层里的加强筋，火星溅成一道弧。
刀刃被钢筋卡住了零点几秒，没能切透。
布里斯克骂了一声，把刀往外拔。
溯光没有给他拔刀的时间。
右臂猛地往回收，用装甲夹层别住刀刃，左臂五指张开直接从侧面抓住布里斯克驾驶舱侧面的散热口护板。
铸铁板被一块一块往外撕，碎片叮叮当当砸在碎石地上，散热的蒸汽从破口里涌出来裹住两台机甲。
蒸汽里溯光抬起左拳，一拳砸进散热口底部没有装甲覆盖的核心连接点。
轰。
布里斯克的原型机从散热口开始往外裂，裂纹沿着肋部装甲一路延伸到后腰供能舱。
所有散热阀全部过载，机体像被抽掉脊柱一样往后仰，热能刃脱手插进地面。
驾驶舱里的警报声从扩音器漏出来，尖锐得像汽笛。
布里斯克没有选择继续打，他的推进器全开，机体拖着一道黑烟往后弹射——不是逃跑，是执行鹰眼刚发来的撤退指令。
莱恩想追，他把操纵杆往前推了半程，溯光左腿液压发出一声嘶鸣——和卡戎矿坑里一模一样的嘶鸣，微裂处又拉长了一点。
他把操纵杆收回来，停在原地。
电磁机枪的炮管慢慢冷却，散热片张开，白烟从炮口往外飘。
卢姥爷瘫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还搁在键盘上没收回来。
“这才叫机甲游戏！！拳拳到肉！！不是站在原地说台词！！”
弹幕跟着炸开。
“主炮终于开火了！！”
“溯光徒手拆了布里斯克的散热口！！”
“一拳闷在核心连接点上！！”
“没打死！！但是打跑了！！八年前的布里斯克不无敌！！”
“左腿又伤了，和矿坑里一模一样的声音。”
“莱恩想追但是收了——他知道不能把机甲往极限推。”
莱恩坐在驾驶舱里喘粗气，手指还扣在操纵杆上。
刚才那一拳收回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布里斯克驾驶舱里有一条刚收到的加密通讯——发信源ID是旧IMC军用C2频段，和BT在卡戎底层监听到的鹰眼频段完全一致。
他截获下来，解码之后只有一句话。
【圣柜碎片集中坐标，回收优先级最高，完成后等待下一步指示。】
卢姥爷猛地把键盘往前一推。
“鹰眼！！八年前鹰眼就在指挥布里斯克！！不是布里斯克找到鹰眼——是鹰眼主动找上布里斯克的！！整个边境乱世不是意外！！是鹰眼在圣柜爆炸前四小时就启动了所有布局！！”
弹幕停了半拍，然后涌上来。
“所以锚点时间锁在圣柜爆炸前四小时——因为那一刻鹰眼的计划刚刚开始。”
“库珀不是随便选的。”
“他把莱恩送回了一个所有人都还在起跑线上的时刻。”
布里斯克的跃迁尾迹在星图上变成一个小点，方向是鹰眼指令里标注的第一个碎片集中坐标。莱恩把坐标锁定，调出协议四面板。进度条弹出来——库珀遗留授权1/3，BT残存羁绊逻辑2/3，莱恩自主意志1/3。HUD上跳出一行新提示。
【当前时间线——莱恩·科尔尚未出生，自主意志授权条件不成立，协议四无法在当前时间线完成。】
弹幕安静了几秒。
“莱恩自主意志还没解锁。”
“他在八年前根本不存在。”
“不是不能用——是他必须先证明自己的意志。在八年前，在没人认识他的时空里，做一件只有他自己能决定的事。”
卢姥爷指着屏幕上那个自己决定四个字。
“刚才徒手拆散热口，不算自己决定？”
弹幕回他。
“那是战斗本能。本能不是意志。”
卢姥爷沉默了一下，手从键盘上拿开，没有再反驳。
莱恩没有追布里斯克。
他把溯光停在卡戎外围的碎石平原上，打开鹰眼的那条加密指令反复看了几遍。
布里斯克去的是第一个碎片集中坐标，鹰眼给他的。
鹰眼在圣柜爆炸前四小时就规划好了每一块碎片的回收路线——布里斯克只是执行。莱恩把坐标标注在星图上，然后做了一件所有弹幕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打开鹰眼的加密频段，反向发了一条指令回去——不是攻击，不是破解，是一条伪造的回复：【第一碎片坐标回收完成。等待下一步指示。确认——布里斯克。】
弹幕炸开。
“莱恩冒充布里斯克给鹰眼发消息！！”
“他要把鹰眼的下一条指令骗出来！！”
“这不是战斗！！这是情报战！！”
卢姥爷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小子在套鹰眼的计划书！！他要提前知道鹰眼给了布里斯克多少个碎片坐标、每个坐标的回收时序——这样他就能在布里斯克之前赶到下一个坐标埋伏！！”
过了片刻，鹰眼的回复到了。冰冷，格式统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第一碎片确认回收。第二碎片坐标：CR-04号矿区。回收时限：四十分钟内。布里斯克，执行。】
莱恩把CR-04号矿区的坐标放大——就在卡戎废矿区的另一端，离他现在的位置不到两跳。
“溯源，CR-04号矿区。”
【已在星图标注。】
莱恩推满操纵杆。
跃迁倒计时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