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峡谷深处
倒计时还在跳。
【剩余时间：23分钟。】
莱恩没有立刻跃迁。
他盯着那个退役铁驭消失的方向，峡谷深处，卡戎废矿区的西翼延伸带最底端，一条被炸塌了一半的旧矿道入口。
溯光的扫描仪扫到矿道里有一层极弱的电磁屏障，频率极低，功率已经衰减到快消失，但加密格式和鹰眼第三号节点的底层协议完全一致。
“这不是矿区，鹰眼在这藏了东西。”
弹幕瞬间涌上来。
“藏了什么东西要埋在矿区最底层？！”
“那个退役铁驭不是逃，他是知道莱恩在追什么，故意往这个方向跑的！”
卢姥爷把键盘往前推了些，声音忽然压低了。
“他跑的方向和布里斯克撤退的方向相反。布里斯克是往碎片坐标跑，这个退役铁驭是往矿坑深处跑。刚才他说你的机甲里有一片圣柜残能——他认出溯光核心里的残片了。不是偶然。”
莱恩推满推进杆，溯光一头扎进矿道。
矿道比卡戎第八层的隧道更窄，旧IMC时期的工程支撑梁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溯光的肩甲一路刮过去，火星和铁锈混在一起从装甲缝里往下掉。
前方三十米，退役铁驭的灰色机体在应急灯的暗红光里时隐时现——他跑得很快，对矿道岔路熟悉得不需要看地图，每到一个分叉口直接拐，没有任何犹豫。
这人不是第一次来，至少来过几十次，甚至几百次。
追到第三条岔路口的时候，灰色机体忽然停住了。
他在一个被炸塌的竖井底部站定，转身举起双手——不是投降，是让莱恩看他的手不碰武器。
“再往前就是鹰眼的物理核心区。门禁是生物识别的——活的铁驭。我一个人打不开，需要两个。你追了我三条矿道，我知道你会追到这里。”
卢姥爷愣住了。
“生物识别——鹰眼把自己的物理服务器锁在卡戎最底层，用活人铁驭的接口做钥匙。它一开始就不信任任何机械系统，钥匙是人类——它最不信任的东西，反而最安全。”
弹幕炸开。
“那它为什么需要两个？！”
“一个备用吧。万一开门那个死了。”
灰色机体走到竖井底部一扇被岩石半掩的气密门前，把手掌按在门侧的扫描面板上。
面板亮了，暗红色扫描光束从他的指尖滑过掌心，弹出一行半褪色的提示：【第一重识别通过。等待第二重认证——倒计时120秒。】
莱恩从驾驶舱里跳下来。脚踏在矿石碎渣上，膝盖还是有点软——在CR-18峡谷底部接的那一刀用掉了所有应激反射，现在腿在抖。他走到气密门前，把手掌按在扫描面板上。
扫描光束滑过掌心。嘀。
【第二重认证通过。核心区门禁解除。】
气密门后面不是机房。
是一个很小的圆形空间，和卡戎第八层BT核心舱的尺寸几乎一模一样。
天花板低得站不直，墙壁上嵌着一圈旧IMC数据终端，屏幕全碎了，只有一台还在运转。运转的屏幕上不是代码，是一行循环播放的日志。
【第三号节点底层架构部署进度。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一。预计完成时间：圣柜碎片全部回收后约七年。】
七年。
鹰眼的计划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以年为单位的。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七年。
弹幕沉默了片刻。
“七年才完成百分之四十一的部署。百分之四十一就够把布里斯克从雇佣兵培养成边境暴君。”
“进度和碎片回收绑定——每多一块碎片，架构完成度就跳一格。莱恩刚才截断了所有碎片回收指令。鹰眼的七年计划——在第一个下午里就被人把燃料全撤了。”
灰色机体靠在终端上，看着莱恩。
“你在外面截了布里斯克，又截了克劳德。其他碎片坐标没人接单——鹰眼会尝试再发指令，但需要时间重建雇佣兵网络。根据这个系统日志的部署周期推算，大概需要两到三年。它失去的不是碎片，是三年。”
卢姥爷盯着这行推算，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
“三年——够边境的反抗军残部从散兵游勇变成正规编制。莱恩不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偷东西的，他是来抢时间的。他把鹰眼从八年打成了五年。”
莱恩没有接话。
他在核心终端的底层日志缓存里找到了和鹰眼第三号节点完全一样的鉴权端口结构——八年前还没加密完整，半开着。
他把从CR-07矿区的同一套休眠代码插进了核心物理层，然后把激活条件重新触发改成锚点返程信号加溯光识别码双重验证。
这扇气密门关上的那一刻，鹰眼整个加密网络的根目录里多了一条永远无法被自我检测到的逻辑——它每扩一个新节点，代码就跟进去复制一份。
倒计时跳到【剩余时间：4分钟】。
灰色机体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在狭小的核心舱里几乎被终端风扇的嗡嗡声盖住。
“库珀还活着吗。”
莱恩的手在气密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死了。”
灰色机体沉默了很久。
他把自己的识别卡从脖子上的链子里拽出来，扔在地上。
卡片正面印着旧IMC铁驭编号，背面手写了两个字——。
“我在圣柜爆炸那天跑了，库珀留下了。后来我听说他收养了一个孩子，我知道迟早有一天那个孩子会回来。”
他蹲下来，把识别卡翻了个面，指着手写的两个字。
“我替他看了这门八年，现在交给你。我欠的算还了一半。另一半等你回来看见门锁还亮的时候，再还。”
弹幕飘得很慢。
“八年。一个逃兵替库珀守了八年鹰眼的核心门。”
莱恩没有捡那张识别卡。
他走出气密门，身后终端屏幕的日志更新了一条新记录：【第三号节点——底层缓存修改完成。修改来源：未记录。】
【剩余时间：0分钟。返程跃迁已触发。不可取消。】
白光从锚点的方向涌过来，比第一次穿越的时候更猛，更急，被原时间线的锚点引力自动拉回。
莱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灰色机体的膝盖慢慢弯下去，跪在鹰眼的核心终端前，低着头。
他在等。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确认。
跃迁白光的尽头，是锚点。
和竞技场外围的残骸带，和同一条航道上正向竞技场方向集结的逆流旗舰。
锚点周围多了十二台逆流的改装护卫舰，舰身上面被重新喷涂过，但每一处补焊和旧伤都还在。
舰桥频道里艾琳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和走的时候一样平稳。
“逆流号呼叫。所有频道确认，信号来源是溯光——是他。”
玛拉的声音紧跟着切进来，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
“侦察队也在。走的时候能源百分之二十九带三块碎片回来的。
你走之后我们收到你的返程波前信号，提前启动了外围接应。
竞技场最后一道防线已经在溃散了，不用再管封锁线直接进去。”
舰桥频道背景里能听到有序的调度命令和轻微的翻页声。
有人在读取返程数据分析中意外捕获到的附带回波。
芬恩的声音最后一个接进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没有结巴。
“枪托的螺丝换了新的。玛拉帮我换的。等你回来，我殿后。”
卢姥爷靠在椅子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指尖还在轻微发颤。
“他走了两个小时。外面的人替他铺了两个小时的路。一条路从竞技场通向锚点——他们一直在等，不是在等一个英雄，是等一个回来的人。”
艾琳的舰桥频段日志里多了一份高亮数据文件，标题是一串冰冷的鹰眼系统编号，被溯光突破底层架构后同步回传.
内容是完整的加密节点坐标索引，四十一个节点全部暴露。
每一处都标着实时负载量和鉴权版本，最新的条目正是在竞技场正上方轨道那颗最大的加密卫星。
而布里斯克旗舰的调度频段正在同步下调优先级，这意味着他的指挥链权限被鹰眼体系内部降权，他的舰队目前只能依靠近距手动通讯维持编队。
“八年前埋的地雷，八年后炸了！鹰眼的加密节点开始全线失效。”
“布里斯克的旗舰还没撤，但他已经调不动外围兵力了。”
灰色机体单膝跪在鹰眼的核心终端前，机身上那行旧IMC铁驭序列编号在终端屏幕的冷光里被照得清清楚楚——TK-0471，后面跟着两个手写体的字：瓦伦。
这台机甲叫守夜人，退役前隶属于IMC第7铁驭中队，圣柜爆炸那天整个中队只剩瓦伦一个人活着跑了出来。
他把中队番号刻在守夜人左肩装甲内侧，用刀刻的，刻了八年。
白光卷过矿道，返程跃迁的引力把溯光从卡戎最底层连根拔起。
瓦伦的识别卡还扔在地上，背面那两个字被终端屏幕的微光照得发亮。
他跪在卡戎最深处的地板上，矿坑上方传来守门人爪子爬过岩壁的细碎声响——它们在撤，从矿坑深处往地表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BT七年前留给它们的最后一条指令刚刚执行完毕。
指令内容只有一条：护卫鹰眼核心门禁，直到有人打开它。
门开了，守门人的任务结束了。
跃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