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爵士死亡
病房里兵荒马乱。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迅速将双目圆睁却已失去焦距的布朗爵士按回病床。
电击除颤仪冰冷的电极片,贴上他苍白的胸膛。
每一次电击,那具曾经象征着权力与傲慢的身躯便剧烈地弹跳一下,又沉重地落下。
伊丽莎白·布朗爵士夫人,被医护人员礼貌而坚决地请到了病房外。
她背靠着冰凉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双手捂住脸,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
肩膀耸动,黑色丧服的布料随之起伏。
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因丈夫突发重病而悲痛欲绝,濒临崩溃的贵妇。
只有伊丽莎白自己知道,那捂着脸的双手之下。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正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眼泪是真的。
咸涩滚烫,冲刷着伊丽莎白精心描画此刻已然糊掉的妆容。
但这泪水,并非为了病床上那个生命迹象流逝的男人。
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那被埋葬了十几年的青春、爱情。
她的初恋情人莱纳德,眼眸如夏日晴空般的青年。
病房内传来医生焦急的呼喊,和仪器持续的尖鸣,“爵士大人!坚持住!”
伊丽莎白的呜咽声更大了些,仿佛悲痛欲绝。
她的内心,如同一片冰封火山,骤然喷发后的诡异平静。
恨意,如同伴随伊丽莎白无数个日夜的毒藤,疯狂地滋长和缠绕,最后在根茎处猛地断裂。
就是威廉·布朗这个人!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过往的画面。
不是病房,而是十几年前。
在剑桥郡那条飘着柳絮的河边。
莱纳德拿着自己写的小诗,结结巴巴地念给她听,阳光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
“伊丽莎白,等我的研究有了成果,我们就结婚。”
“去乡下买个小房子,你可以在花园里种满玫瑰……”
莱纳德的眼睛那么亮,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她的爱意。
然后画面陡然撕裂。
变成家族书房里父亲冰冷的脸,母亲哭泣却无奈的眼神,还有布朗爵士——那时还是威廉·布朗议员。
在她家客厅里,他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打量伊丽莎白,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家族同意了联姻,用她换取政治资本和摇摇欲坠的体面。
伊丽莎白反抗,绝食,嘶喊。
换来的却是母亲住院的通知,和弟弟意外卷入街头斗殴被拘留的消息。
最后,是莱纳德实验事故身亡的噩耗。
现场一片焦黑,什么也没剩下。
家族的人对她说,“忘了他吧,伊丽莎白,这是为了你好。布朗议员才是你正确的归宿。”
于是,伊丽莎白嫁了。
婚礼盛大,全城名流。
伊丽莎白在圣坛前对着威廉·布朗,咬着牙根说出那句“我愿意”。
她的心里却在滴血,默念着莱纳德的名字。
新婚之夜,布朗爵士——她的丈夫,带着酒意捏着她的下巴,笑着说:“我知道那个穷小子是你的情人。”
“他死了也好,省得麻烦。”
“以后记住,你是布朗夫人,这就够了。”
那一刻,无边的寒意和恨意,将伊丽莎白彻底吞没。
她终于明白,即使不是他亲手点燃莱纳德实验室的火焰,他也绝对是推动这场意外发生的刽子手之一。
是他!
还有那些冠着家族之名的吸血鬼,一起杀死了莱纳德!
也杀死了真正的伊丽莎白·霍华德。
从那天起,活下来的只是布朗夫人。
一具优雅、得体,内心却日夜被仇恨啃噬的空壳。
伊丽莎白看着他步步高升,从议员到爵士,玩弄权术,冷酷算计。
她替他周旋于贵妇之间,替他打理形象,甚至在公众面前扮演恩爱。
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挽手,对伊丽莎白而言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鲜血淋漓,只有她自己能闻到那铁锈味。
她恨威廉·布朗,恨他的出现,夺走了她的一切,还如此理所当然。
伊丽莎白更恨自己身后的家族,将她明码标价,双手奉上。
这些年的恨意经年累月,发酵成最剧烈的燃料,只等待一个引爆的时机。
当布朗爵士在湾湾精心策划,意图陷害那位神秘的天骄,进一步对华夏施压时,伊丽莎白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手段和自负,也隐约察觉到他一定会布下了陷阱。
伊丽莎白不动声色,利用夫人的身份,小心探听。
最终,在舞宴上,在那个灯光迷离的走廊转角,她与天骄小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又清晰地说了,“总套统房808。”
随后,伊丽莎白没有看天骄的反应,便想径直走开,心跳如擂鼓,却有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意。
她不知道天骄会怎么做,但伊丽莎白递出了刀。
她亲手,将丈夫最得意计划的破绽,送到了他最想对付的敌人面前。
后来发生的一切,快得超乎想象。
那位天骄小姐,不仅识破陷阱,还反将一军,拿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舞会上,丈夫突然吐血昏迷,被紧急送医。
伊丽莎白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完美符合一个担忧丈夫的妻子形象。
只有当她独自坐在急救室外冰冷的椅子上时,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报应!
伊丽莎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莱纳德,你看到了吗?
这个刽子手,他要遭报应了!
此刻,病房内的混乱渐渐停息,仪器尖锐的警报声,最终被被代表生命终结的平直音取代。
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对她摇了摇头,“布朗夫人,请节哀。”
“我们……尽力了。”
“爵士大人因急怒攻心,引发急性心梗合并脑血管意外,抢救无效。”
世界,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伊丽莎白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威廉——!”
她扑向病房,却被护士和随从拦住,只能隔着人缝,看着白布缓缓盖上那张令她作呕了十几年的脸。
伊丽莎白哭得肝肠寸断,涕泪横流,精心维持的贵妇仪态荡然无存。
任谁见了,都要为这位瞬间失去依靠的未亡人,掬一把同情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