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夜月逢
月明不懂字，但还是夸道：“好字！陛下的字如行云流水！”
沈令姜笑了两声，将纸拿起来吹了吹，等其干后才递给月明，说道：“拿去吧，吩咐工匠早些将匾额做出来。”
月明颔首应是，又退出去命人准备。
沈令姜这时也觉得有些累了，洗漱后上了床。
她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但还是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也不喜欢点灯睡觉。
月明知道她的规矩，吹熄灯烛后静静退了出去。
更阑人静，偶尔只能听到打更的宫人敲打铜锣的声音。
那宫人戴着小帽，手里提着铜锣和梆子，走两步敲一记，敲到第五下的时候才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嘿……什么东西歘一下过去了？猫儿？也没这么大的猫儿啊！”
某猫夜探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很快摸进了含章殿。
沈令姜躺在暖和舒服的龙床上，却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她开始胡思乱想。
算起来，送亲的使团也该出大梁了，就是不知道具体到了哪。
还是仓促了些，不过日子是大梁那边定的，怕是某人等不及，有些恨嫁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沈令姜知道谢云舟的心思，这是看年关又要到了，想和她一同过年。
正是这时候，沈令姜听到极轻微的动静。
有人？刺客？
她陡然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一把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黑鞘短刀，牢牢握住刀柄。
屋里最后一盏灯也吹熄了，沈令姜根本看不到来人，只能依稀感觉到有一道人影朝她靠近，脚步很轻很轻，像是猫的爪垫踩在地板上。
就在那只手抓上床幔的时候，沈令姜猛地拔刀刺了出去，下一刻就要提声高喊。
来人动作更快，反手一把擒住沈令姜持刀的手腕，又一只手捂住她的口唇。
“这是做什么？谋杀亲夫？”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沈令姜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怒上心头，张口就在谢云舟的虎口处咬了下去。
谢云舟：“……嘶。”
沈令姜松开唇，低声骂道：“谢！云！舟！你有病啊！”
谢云舟没回答，反而严肃说道：“陛下，您宫内的宫卫也太松散了，我进来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如此怎能护卫皇宫安危？”
当所有刺客都像他似的？能在宫内来去自如！
不过……宫里的武卫骑确实不像话。
沈令姜把手里的刀丢回床榻，末了又说道：“武卫骑确实不像话，我这不是等着君后嫁进宫再帮我好好调教调教吗？”
谢云舟却摇头，反驳的不是“嫁”字，而是……
“婚期在下个月，事关你的安危，这可等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皱着眉，似乎真在思考如何调教武卫骑。
经上次宫变，武卫骑也是大换血一次，新选的统领平庸，可惜沈令姜如今也没什么可用之人。
她倒是想直接任崔良为统领，但崔良虽有本事，奈何资历不够难以服众，沈令姜只能退而求次，选他做了副统领。
谢云舟还在思考武卫骑的事情，沈令姜却歪着头凑近，想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
两人面对面贴着，说话间，温热的唇息喷在脸上，酥酥麻麻惹得人心痒。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算时间，使团还有些日子才能到啊。”
谢云舟撇嘴，说道：“他们太慢了，走两日停半日，慢慢腾腾的。我一人骑龙媒来的，半月就到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还挺得意。
他一边说，一边牵着沈令姜往外走，走到最近的青铜缠枝灯架前，点了两只烛，殿内才亮了一些。
谢云舟取了挂在衣撑上的斗篷裹到沈令姜身上，又垂下眸看了看她的脸，最后说道：“瘦了些。”
沈令姜眯了眯眼，也学着谢云舟打量自己的眼神，凑近盯着人看了好半天，最后也说道：“黑了。”
谢云舟眉头立刻皱紧，最后不满地说道：“平臧府黄沙漫天，你去了你也得黑！”
话刚说出口，他突然想起沈令姜真去过，可没黑。
又是晒太阳，又是吃沙子，可有些人就是晒不黑。
他默默不作声了。
也是这时候，守在殿外的月明大概是看到殿内的烛光，凑到殿门外，小声询问：“陛下？是您醒了吗？可要奴伺候？”
沈令姜动作一僵，想装作没听到，可殿内突然亮起的烛火作不得假，考虑后还是轻声说道：“无事，你退下吧。”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被谢云舟缠了上来，两只胳膊圈在她腰上，贴至耳侧与她交颈私语。
“陛下……”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抚过玉楼金殿上的琉璃瓦，东方渐赤，朱砂墙面被照得更加明亮光艳。
红彤的日轮缓缓升了起来，从黄金屋檐上升起，远远瞧着，就像趴在屋脊上的檐兽驼起了太阳。
月明轻手轻脚进了寝殿停在龙床前，小声说道：“陛下，该起了。”
“陛……”
等会！
月明突然瞪大眼睛，盯着龙床下的两双鞋吓得瞬间呆住。
这……这双黑色皂靴是从哪来的？
“陛下？”
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都不敢伸手去扯龙床上罩得严实的床幔。
但下一刻，一只手从床幔内伸了出来，将层层密密的幔子往旁边拢了拢。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谢云舟睨了月明一眼，似觉得她大惊小怪，随后一边伸手穿靴子，一边说道：“把洗漱之物端进来吧。”
月明：“你你你……”
月明还是年轻了些，不如孙德茂稳重。
好半晌，沈令姜才从里侧坐起身。
她侧着头，以手为梳将一晚上睡乱的头发理顺，随即才看向月明，抿着唇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谢云舟，好半天才说道：“这是……”
摄政王？
可谢云舟现在已经离开了大梁，大梁也有新帝掌权，已经不需要摄政王了。
那……君后？
可二人还未大婚，也未行册封礼，这样称呼似乎也不合适。
“你喊王爷吧。”
沈令姜思索片刻，很快说道。
月明虽比不得孙德茂圆滑，但也是在宫里讨生活十几年的人精了，听到简简单单的“王爷”二字，又想到这位王爷是从龙床上起来的，立刻明白他的身份。
不过她也奇怪，大楚的送亲使团明明还没有入京，这位王爷是什么时候到的？又是怎么入的宫？怎么上的龙床？
奇怪归奇怪，她自然不会不要命地直接问出来。
而是恭敬地颔首，喊了一声“王爷”。
过后她想要上前伺候皇帝更衣，可抬眼就瞧见谢云舟将衣服取来，一件一件替陛下穿上，就连衣领袖口也理得整齐。
月明：“……”
好好一个王爷，怎的要抢她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