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气炸了
老八非但没躲,反而觉得七哥深谋远虑,自己又蹲在炭盆边补了两把灰,把鼻梁和脑门涂得乌漆嘛黑,只留下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滴溜溜地转。
这下好了,原本俊俏的两个小王爷,彻底变成了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逃荒难民,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杭玉堂在旁边憋笑憋得老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安槐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靳朝言满意地挥了挥手:“行了,去吧。黎四黎五会在暗处跟着,等把那东西引出来,你们只管抱头往外跑,剩下的交给我们。”
“臣弟告退!”
两位抹了黑灰的王爷拱了拱手,一人拎着一把破菜刀,垂头丧气、却又步伐矫健地迈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西六宫北侧那片荒凉死寂的废苑外,突然响起了“当、当、当”的敲击声。
紧接着,两道憋足了劲儿、带着点破音的洪亮嗓门,划破了皇宫寂静的夜空——
“天降神兵——举世无双——!”
“唯有我手里这把绝世破菜刀——才配得上天下第一的名号——!”
“那个什么狗屁横霄破虏矛——给爷提鞋都不配——就是根生锈的烧火棍——!”
“呸!呸呸呸!”
安槐和靳朝言隐在废苑不远处的琉璃瓦屋脊上,听着底下两人那字正腔圆的叫骂声。
知道笑话他们有些不地道,但实在忍不住。
两个人都快要笑抽过去了。
这一次,安槐也不得不承认,靳朝言不愿意是对的,确实太丢人了。
他一个做皇帝的,丢不起这个人。
就在此时,废苑枯井的方向,地面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狂暴至极、仿佛被戳破了肺管子的滔天金煞之气,轰然冲破地砖,直冲云霄!
轰隆!
废苑正中的那口百年枯井,井口青石板瞬间炸成了漫天碎块。
金煞之气如实质的刀锋,夹杂着浓烈的铁锈与血腥味,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荒草拦腰齐断。
院墙上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屋脊之上,安槐眼前一亮。
“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自高高的琉璃瓦屋脊上飘然而下。
快得不见残影,静得不闻风声。
废苑墙根底下,老七和老八正喊在兴头上。
这兄弟二人起初还臊得慌,可喊着喊着,开头那点不好意思没了,竟喊出了几分气吞山河的架势。
地动山摇的那一瞬,兄弟俩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抱作一团滚进水沟里。
“七、七哥!”
老八抓着老七的破草绳腰带,舌头都打结了。
老七脸上抹着黑灰,只剩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废苑里那道直冲云霄的暗金光芒,强自镇定:“慌什么!这是皇宫还能有危险不成!你再补两嗓子,免得皇兄在暗处瞧见,治咱们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老八一想也是。
兄弟俩一咬牙,扯着脖子又要嚎:“那个什么狗屁横霄——”
“破”字还没出口。
两道冰凉的气息骤然贴上了他们的后背。
安槐落地的瞬间,甚至没看那口炸开的枯井,而是径直掠到了这两个还在尽职尽责喊话的呆子身后。
她抬起双手,手掌成刀,一左一右,干脆利落地切在了两位王爷的后颈上。
“啪!啪!”
两声脆响。
老七和老八脖子一歪,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挺挺地就往地上栽去。
当啷两声。
破菜刀和破铁铲掉在脚边,上头的烂菜叶还颤巍巍地抖了抖。
靳朝言紧随其后稳稳落在安槐身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朝黄土、摔得结结实实的两个亲弟弟,眉梢微微一挑:“打晕作甚?我还打算让他们自己跑回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跑不掉的。”
安槐说:“那凶兵气疯了,速度极快。再者,一会儿我的人要出来,他们两个肉眼凡胎,若是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吓出个好歹来,成了傻子,你还得找太医给他们治。”
一万那样的傻子,家里养一个就够热闹了。
要是再多两个王爷傻子,这皇宫怕是要变成傻子窝。
靳朝言不在意:“行吧。”
他一抬手,墙角阴影里,一队侍卫如鬼魅般窜了出来。
刺啦刺啦地把两位尊贵的王爷拖走了。
就在此时——
“轰!”
废苑那两扇早已腐朽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力从里头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之中,一道长达丈二、通体暗金的长矛,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尖啸,贴着地面激射而出,稳稳悬停在院外的空地上。
矛尖一点寒芒,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血光。
紧接着,长矛上方黑金色的雾气翻涌凝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魁梧虚影。
那虚影披着残破的甲胄,满脸横肉,眼如铜铃,正是横霄破虏矛凝聚出的器灵。
只是比起先前在太庙时的威风凛凛,此刻这器灵瞧着有些凄惨。
它半边甲胄焦黑,显然在太庙自爆逃生那一遭,让它元气大伤。
可即便受了重伤,这凶兵骨子里的暴戾与傲气却半分未减,反而因为方才那几句响彻夜空的羞辱,彻底炸了毛。
“何方鼠辈!”
器灵仰天怒吼,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竟敢拿凡铁俗物与吾相提并论,还敢骂吾是烧火棍!给吾滚出来!吾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饮尽你的心头血!”
它一边咆哮,一边转动着铜铃大的眼珠子,在空地上四处搜寻那个口出狂言的皇室子弟,以及那把所谓的“举世无双的绝世宝刀”。
找了一圈,没见着喊话的人。
它的目光往下落了落。
然后,便定格在了青石板正中央。
月光惨白。
只见地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把豁了三个大口子、刀背结着厚厚一层黑油垢、刀面上还粘着两片烂菜叶的破菜刀。
右边,是半截断了柄、锈迹斑斑、上头还挂着几片发腥鱼鳞的破铁铲。
夜风一吹,一股子馊了的猪油味混着烂鱼腥气,直挺挺地往器灵的鼻子里钻。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器灵悬在半空,低头看着那两块连叫花子见了都嫌弃的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