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抓住
然而,它刚把矛头往上抬起三寸。
异变突生!
就在它正前方、红莲左侧的肩膀后头,原本空无一物的夜色里,空气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颗脑袋毫无征兆地从红莲的后背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孔。
生的眉清目秀,皮肤却白得像纸一样,没有半点血色,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器灵。
正是团子!
器灵正准备往上冲,冷不丁跟这张惨白的少年脸撞了个脸对脸,两者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三尺!
器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可已经晚了。
只见团子冲着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细密的小尖牙。
下一刻,少年原本单薄的胸膛,像是塞进了一个大风箱似的,高高地鼓了起来!
他张开嘴,对着器灵的脑门,用尽平生之力,石破天惊地嚎了一嗓子——
“嗷——————!”
这一嗓子,可不是寻常鬼物的叫唤。
团子本是在娘胎里被害死的鬼婴,天生便带着一股最纯粹、最凄厉的先天怨气。
鬼婴啼哭,最伤神魂!
轰——!
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如同一柄万钧重锤,在半空中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正面轰在了器灵的脸上!
咔嚓!咔嚓!
废苑四周的残垣断壁上,十几块原本就松动的瓦片承受不住这股音浪,当场炸成了粉末!
院外枯树上的落叶,更是被震得漫天乱飞,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碎屑。
就连站在远处观战的靳朝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眉头一皱。
安槐抬手捂住他耳朵。
其他人别开脸去。
狗粮,不吃!
而首当其冲的横霄破虏矛,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嗡嗡嗡嗡——!”
丈二长矛在半空中疯狂颤抖,发出一阵阵快要散架般的悲鸣。
上方的器灵虚影,更是被这一嗓子吼得五官扭曲,整张脸都变形了,像是被狂风吹皱的一团黑烟。
它双手死死捂着耳朵,铜铃大的眼珠子往上翻着,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口大铜钟同时在敲,震得它神魂颠倒,两耳彻底失聪,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它的虚影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左飘一下,右晃一下,活像是个喝了八百斤假酒的醉汉,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就这么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一嗓子吼完,团子痛快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还挺高兴。
红莲嫌弃地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右耳,伸手在团子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死孩子,要喊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差点把我的耳朵也给震聋了!”
团子嘿嘿直乐,压根不在乎。
半空中的器灵还在晕头转向地晃悠着。
它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脑子里那股要命的嗡鸣声甩出去。
也就是在这愣神的刹那——
“我来啦!让一让,我来啦!”
一道欢快又透着几分傻气的声音,突然从废苑那堵塌了一半的院墙上头传了过来。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万扛着个捞鱼的网兜。
一万虽说脑子不大好使了,可那一身千锤百炼的顶尖杀手本能,却还完好无损地刻在骨子里。
他看准了半空中那个晕头转向的器灵,双腿微屈,足尖在墙头猛地一蹬!
“嗖!”
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夜枭,身姿矫健到了极点,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瞧不清!
“大虫子,进兜喽!”
一万在半空中双手握紧竹竿,腰身一拧,手臂发力,抡起那个巨大的黑网兜,照着横霄破虏矛和上头的器灵,当头就是一兜子扣了下去!
“唰——!”
这一兜,又准又狠,角度刁钻无比。
还在眼冒金星的器灵,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子浓烈的河底淤泥腥臭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它连同底下的丈二长矛,就被整个儿装进了那个大网兜里!
一万借着下坠之势,双脚稳稳落地。
他手腕飞快地一抖,将竹竿在原地利落地转了三圈。
网兜口瞬间被拧成了麻花,死死锁住!
“啪!”
一万把竹竿往青石板上重重一压,整个人直接骑在了竹竿上头,把网兜里那团东西死死按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网兜里的器灵才终于从耳鸣眩晕中回过神来。
它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像只待宰的鸡鸭一样,被人用个破网兜给罩在了地上,当场气得三尸神暴跳!
“放肆!大胆!”
器灵在网兜里疯狂挣扎,长矛左冲右突,试图用锋利的矛尖将这网兜割破:“什么破烂网子,也想困住吾?给吾破!”
然而,矛尖撞在黑色的网线上,非但没能将其割断,反而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灼烧声,冒出一股股黑烟!
“嘶——!这、这是何物?”
器灵疼得浑身一哆嗦,惊骇欲绝地看着周围那些黑漆漆、湿漉漉的网线。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麻绳网!
这是安槐前些日子,用月亮河里那个溺死鬼的万千黑发,专门编出来抓凶灵的捆仙网!
发鬼的头发本就坚韧无比,水火不侵,再浸透了至阳的狗血朱砂,专门克制它这种阴煞之气凝成的器灵。
器灵越是挣扎,那些黑发网线就勒得越紧,上头的朱砂狗血烙在它残破的魂体上,疼得它鬼哭狼嚎,在网兜里滚来滚去,活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还在网里扑腾的大黑鱼。
“姐姐!姐姐你快看!”
一万死死按着竹竿,无论里头那长矛怎么折腾,他那双练武多年的手都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仰起脸看向安槐,眼睛亮晶晶的,笑得一脸灿烂:“一万是不是最厉害的?”
那模样,跟摇着尾巴等主人摸头的护院大狗一模一样。
“厉害。”
安槐塞给一万一把糖。
一万高兴得手上的劲儿使得更大了,把竹竿往下狠狠一摁。
网兜里的器灵被这一按,脸都贴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正好跟旁边那把沾着烂菜叶的破菜刀嘴对嘴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