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打了小的,快来老的
安槐被他们吵得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缓缓放下手,摇了摇头:“我没事。”
确定她果真毫发无伤,众人高高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安槐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之色。
她低着头,又把自己的右手抬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那张向来清冷淡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
她在三石坡那片乱葬岗的地底吞噬了不知多少凶魂恶鬼,才攒出这一身修为。
自从进了这京城,她不是没碰见过硬茬子。
她向来是横着走的,罕有敌手。
可今天算怎么回事?
安槐盯着自己的指尖,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可面对那股邪风,她就像是稚童面对一堵铜墙铁壁,别说把横霄破虏矛抢回来了,她连把手往前再递半寸都做不到!
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沉默片刻,虽然不愿还是开口:“这个东西太厉害了。我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想伤我。”
安槐放下手,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宫巷:“他来这一趟,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把横霄破虏矛带走。不管是吹飞你们,还是拦住我,他都留了十成十的余地,半点杀心也无。”
说到这儿,安槐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寒意:“如若不然,方才他若是不想跑,而是动了杀念……这会儿,咱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交代在这条巷子里。”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安槐从不说大话,更不会长他人志气。
连她都说出“全都要交代在这里”这种话,那暗中出手之人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靳朝言眸色深沉,顺着方才邪风消失的方向看去:“你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了吗?”
安槐摇了摇头。
这正是让她觉得最可怕、也最憋屈的地方。
“没看清。”
安槐吸了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从那股风卷过来,到我追上去交手,前后不过几个照面的工夫。别说看清他是人是鬼、是男是女了,我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沾上他半点衣角了。”
来无影,去无踪。
隔着老远放了一阵风,轻描淡写地把他们一群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她好不容易抓进网兜里的猎物给端走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扑棱棱一阵乱响。
刚才第一时间冲天而起、逃命逃得比谁都快的九条,终于战战兢兢地从云层里飞了回来。
这只平日里趾高气扬、连王爷都敢啄的漆黑神鸟,此刻跟只斗败的乌骨鸡没什么两样。
九条浑身的毛都炸着,一头扎进安槐的怀里,顺着她的衣领子就往袖筒里钻,把脑袋死死埋在安槐的咯吱窝底下,只留一截黑尾巴在外头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拽都不肯出来。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怂成一团的九条。
再看看旁边鼻青脸肿的白寒铁、头发乱成鸡窝的红莲、还在打寒颤的团子,以及一脸傻相的一万。
最后,她想起了自己刚才伸着手、在原地傻站了半天的模样。
越想,心里头那股子邪火就越往上蹿。
不仅抢了她的东西,还当着这么多小弟和靳朝言的面,把她的脸皮按在地上踩!
安槐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渐渐绷不住了。
她眉梢一挑,眼尾泛起一抹薄红,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
“师父呢?!”
安槐猛地转过身,冲着空荡荡的夜空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师父人呢,徒弟被欺负了知道不知道?”
白寒铁和红莲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自家主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红莲弱弱道:“主子,不是您把他支开了吗?”
“……”
安槐气得原地转了半圈,袖子一甩。
“不行,我得找师父!”
“徒弟在外头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连手都还不了,这还得了?!打了小的,老的还不出来撑腰,我拜这个师父是吃干饭的吗?!”
安槐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铜铃。
这是“子母追魂铃”,一共两枚,母铃在周鬼眼手里,子铃归安槐。
铜铃里头没有铃舌,寻常人拿在手里,便是抡圆了胳膊晃上一天,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唯有注入阴气,铜铃才会震动,就算千里之外,母铃必有感应。
这是前几天周鬼眼给他的,老让九条飞来飞去,总是麻烦。
当初周鬼眼把这东西塞给安槐时,曾摇着折扇,十分潇洒地立下规矩:
晃一下,是寻常小事,他得空了就来;
晃两下,是棘手要事,他喝完手头的酒就来;
若是连晃三下,便是生死攸关的塌天大祸,他就是正在投胎的路上,也得从奈何桥上跳下来救场!
安槐低头看着手里的黑铜铃,眼底寒光一闪。
三下?
三下哪够解她心头之恨!
安槐手腕一沉,体内浓稠如墨的阴气不要钱似的涌入掌心,灌进那枚小小的铜铃之中。
紧接着,她捏着铜铃,手腕高频率地疯狂抖动起来!
那架势,活像赌坊里摇骰子摇红了眼的庄家,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清!
“嗡嗡嗡嗡——!”
凡人听不见的阴音,在夜空中骤然炸开,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疯狂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足足摇了十几息的工夫,直到那枚乌黑的铜铃表面都烫得冒出了一缕青烟,安槐这才停下手。
夜风穿巷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只听西南方向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破空声!
“呜——!”
阴风怒号,黑云翻滚!
天空中那团狂飙而来的黑雾,像是刹不住车一样,直挺挺地从高耸的宫墙上头栽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青石板上,脚底下一滑,踩中了半块滚圆的断砖,整个人刺溜一下往前滑出去三丈远,一直滑到安槐脚边,才堪堪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