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我怕师父吓死人
可安槐跟在周鬼眼身边那么久,旁人不知道周鬼眼的脾性,她却再清楚不过。
“我刚认识师父的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强。”
“那时候很多人我都打不过。每次吃了亏,师父就会替我出头,带着我去打架,找回场子。”
靳朝言静静听着。
“师父那个人,嘴上虽然爱吹嘘,但行事最有分寸,也最护短。”
安槐一字一句道:“以前他替我出头,每次都是把对方打个半死,拆了骨头、废了爪牙,再像拖死狗一样拎回来,直接丢到我面前,让我自己动手报仇出气。”
“从来没有哪一次,是他背着我,直接把对方打死的。”
说到这儿,安槐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还只是其一。
她没明说的另一层缘由,是她修行需要吞噬大量的冤魂阴气来滋养魂魄与枯骨。
一个活了千把年的老太监恶鬼,那满身的阴气何等庞大精纯?放在鬼修眼里,那就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大补之物!
以周鬼眼的性子,真要抓住了这么一个千年老鬼,必定会捆得结结实实,带回来喂给她吃。
怎么可能一言不合,直接让人家“烟消云散”,连点渣都不剩?
那简直比割了周鬼眼的肉还要让他心疼!
更何况还有眼前这根横霄破虏矛。
周鬼眼明明知道她在查宫里的案子,知道这器灵背后可能牵扯着太庙乃至整个皇宫的秘密。
若是正常抓回来,封住它的煞气,留着它的神智让安槐审问便是。
可现在呢?
这器灵表面看着是被狠狠折磨了一宿,实则是神智被彻底抹去,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哑巴、废人,连召唤都召唤不出来,半个字都问不出!
这哪里是替徒弟出气?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如果真有那个千年老太监,师父绝不会叫他灰飞烟灭;就算没有老太监,他抓了这器灵,也一定会留它一口气,丢给我自己折腾。”
安槐转头看向东侧偏院的方向。
“他刚才有点心虚,才会急吼吼地关门装睡。”
安槐斩钉截铁道:“他在撒谎。这次,很反常。”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子一明一灭。
靳朝言垂眸看了一眼长案上那根黑如焦炭的长矛,又抬眼看向安槐。
他是个沙场宿将,断案靠的是人证物证,行军靠的是兵法谋略。至于鬼神之流的心思,尤其是周鬼眼这等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老鬼,他着实摸不准脉。
“我与周前辈接触不多,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扯谎。”
靳朝言声音沉缓。
“但他是你师父,总归不会害你。”靳朝言目光笃定,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从容:“只要有这一条,便够了。”
他顿了顿,又温声劝道:“既是一家人,谁还没点不便宣之于口的私事?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涂些也就过去了,未必桩桩件件都要算得那么清楚。”
寻常人家过日子便是如此。
至亲之间若是事事刨根问底,反倒伤了情分。
安槐却慢慢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么回事。”
她双手撑在长案边缘,指尖泛着冷白,眼底没有半分轻松之色。
“他若只是贪图宫里什么宝贝,或是背着我藏点私房玩意儿,我懒得管他。”安槐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寒意:“我是怕他一声不响,背着我干出什么吓死人的大事来。”
以周鬼眼的道行,真要捅出篓子,绝不是死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说到这儿,安槐顿住了。
她垂下眼帘,盯着长案上狰狞的矛尖,唇角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似乎在斟酌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还有……”
安槐极少有这般迟疑的时候。
靳朝言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心微蹙:“还有什么?”
安槐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我甚至怀疑,昨晚在宫巷里用邪风带走器灵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千年老太监。”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安槐吐出最后四个字:“就是师父。”
饶是靳朝言经历过尸山血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心头猛跳,彻底怔住了。
周鬼眼是安槐的师父,昨晚还是他们用子母铃特意召来帮忙的救兵。
怎么转头就成了暗中劫走凶兵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这么想?”靳朝言沉声问。
安槐松开撑着长案的手,直起身子。
“第一,他没把人带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鬼也是一样。哪怕真是魂飞魄散,动手的人身上也一定会沾染对方溃散时的阴煞死气。可刚才在院子里,我离他不过三步远,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除了这根被雷火劈焦的破矛,半点与千年老鬼交过手的痕迹都没有。”
安槐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昨晚在巷子里,是我摇动子铃疯狂召唤他。你也看见了,当时我摇得有多凶。”
提起这茬,安槐眉梢挑起一抹冷峭:“以前我哪怕多摇两下,他来了之后若是瞧见事情不大,必定要先指着我的鼻子跳脚骂上小半个时辰。”
“可昨晚呢?”
“我把母铃震得差点裂开,他赶过来的时候,巷子里空空如也,连根鬼毛都没看见。”
“结果他不仅一点都没生气,连句重话都没说,反而笑眯眯地把差事揽过去,打发我们回来睡觉。这像他的作风吗?”
一点都不像。
简直温和得像是被人掉了包。
除非,他当时根本就不在别处,而是刚刚用一阵狂风卷走了横霄破虏矛,转头听到铃声,就把长矛往暗处一藏,拍拍衣袖跑出来跟他们演了这么一出戏!
他理亏,怕被深究,自然不责怪。
安槐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向窗外深邃的皇宫屋脊。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昨晚我用阴气催动地底老树根系,铁桶一般封死了整条宫巷。能在瞬息之间破开我的荆棘囚笼,还不伤我分毫,单单把器灵卷走的……普天之下,我唯一知道这么厉害的人,只有他。”
三条理由,环环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