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阴影
浮梦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满心想要安慰千夜，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公主，你没事吧？”
“原来他对我的戒心，竟这般重。”千夜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怅然。
好在她早已想通，要将江无卿的事暂且搁置，不再这般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她抬眼看向浮梦，轻声道：“过来坐。”
浮梦乖乖走上前坐下。
其实南下之时，当祁楚晴与她说起，千夜让她去古杏院当差时，她便已做好了抗命不遵的准备。即便千夜因此责罚她，她也只想守在千夜身边。
“你到底怎么回事？”千夜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浮梦故意装傻：“公主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少跟我装糊涂，楚晴定然与你说过我的安排。你为何要违抗我的话？”
浮梦抬起头，眼圈泛红，模样像极了被主人丢弃的小兔子：“公主还好意思问我，奴婢还想问公主，为何要丢下我？”
她反倒委屈起来了！
千夜暗自思忖，浮梦拒绝祁楚晴时，不知说了些什么。祁楚晴本是好心帮自己，若是因此惹她不快，反倒得不偿失。
“楚晴对你说了什么？”千夜问道。
浮梦回想当时的情景，轻声道：“三公主一口便答应了，没有多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听到你要来找我，便立刻答应了？”千夜满脸诧异。
浮梦用力点头：“是啊，三公主好像还很开心，说阿夜终于有人照顾，至少在江府不会孤单。”
千夜心中一暖。祁楚晴知晓她与江无卿走到今日的缘由，也清楚他们之间，并无世人羡慕的温情。她的好意，千夜全都懂。
“罢了，楚晴也是一片好心。”千夜轻声叹道。
她也不能怪浮梦不遵守承诺，毕竟当初自己躺在床上，那般奄奄一息的模样，换做是谁，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浮梦见状，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急切地问道：“那公主的意思是，奴婢可以留下来了？”
千夜点点头，指了指身侧：“把这个整理好。”
她从身侧取出一个细长物件，浮梦瞧着陌生，看上去绝非自己平日里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浮梦小声问道。
“这是十字弓弩，我暂时用来防身保命，你把它放进下面的箱子里。”千夜吩咐道。
浮梦走上前，打开那个图案艳丽的箱子。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千夜，声音细若蚊蚋：“公主，您与牧云将军，是不是……有别的情意？”
千夜一口茶水险些呛在喉咙里，又气又笑：“你胡说什么！”
浮梦连忙关上箱子，抽出手帕递给千夜，小声辩解：“可方才在门口的模样，实在太过逼真。”
“逼真？瞧你这模样，倒像是亲眼见过似的。”千夜没好气地说道。
浮梦瞬间沉默下来，周身笼罩着一层落寞，与往日里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
千夜察觉到她的异常，不似往日那般只是耍小性子，反倒像当初在花舞城那般，藏着心事。
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浮梦用力摇头：“没有，奴婢没事。”
“你每次都这般在意这类事，上次在花舞城是，这次见到牧云锦也是。你到底怎么了？”千夜语气严肃起来，“你若是不肯说实话，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宫里。你不愿去古杏院，我便让嬷嬷重新给你安排差事。”
浮梦大惊失色，连忙说道：“不要公主！奴婢说，奴婢现在就说！”
“说吧。”
“奴婢五岁那年，爹爹背着奴婢出门砍柴，娘亲却把一个陌生男子带回了家。那日风大，山路难行，爹爹便带着奴婢提前回了家。我们……我们亲眼看到他们衣衫不整的模样。”浮梦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恐惧与羞耻。
千夜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般遭遇，对年幼的浮梦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想来当初在花舞城，她为了保护江无卿，让御皇暗卫退出去的模样，在浮梦眼中，恰好复刻了当年她娘亲的场景，怪不得她会突然发脾气。
只是那时，她一心护着江无卿，只当浮梦无理取闹，并未察觉她眼底的恐惧与创伤，想来也伤了浮梦的心。
“你不是说，你还有个弟弟？当初是因为家里养不起弟弟，才把你送进宫的？”千夜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浮梦点点头，声音依旧发颤：“自那以后，爹爹便常常打骂娘亲。后来有一次，娘亲趁爹爹不注意，偷偷跑了。弟弟，是爹爹后来再娶的女子所生。”
千夜瞬间了然。浮梦的爹爹，大抵是想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生活，而浮梦，便成了那段不堪过往的累赘，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
“所以，你那天才会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千夜轻声说道。
浮梦“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悔恨：“公主，是奴婢的错，不该与您发脾气。那日看到御皇暗卫从您房间退出来，又听到院子外的闲言碎语，奴婢便想起娘亲也曾对爹爹说过，只喜欢他一人……对不起公主，是奴婢胡思乱想，错怪了您。”
千夜心中一软。浮梦也是被过往的阴影所困，并非有意与她作对。
她本就没有真的生气，若不是当初自己受伤，无暇顾及她的情绪，浮梦也不至于偷偷哭了那么久。
“起来吧，我不怪你。”千夜思索片刻，知道若是只说一句“没事”，浮梦定然还会心存愧疚，依旧不安。
她忽然想起在花舞城的约定，笑道：“要想让我彻底原谅你，也不难，就看你有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浮梦立刻站起身，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公主说的每一句话，奴婢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常常想起两人在花舞城的日子，那般自在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