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失落
牧云锦也知晓江无卿向来不待见自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千夜道了一声告辞，便转身离开了江府。
直到看着牧云锦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江无卿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他原本在白镜园筹备明日的课业，却见张叔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找他，说府门前出了乱子。
江无卿本就是长生不死之人，也是千夜唯一全然信任的人。
千夜走上前，将中堂的大门紧紧关上，拉着江无卿走到正座的椅子上坐下，缓缓说道：“今日有一个女子，浑身是血地敲咱们府的大门，说是被灵狐村的村民追杀，要把她当作祭品献给灵狐神。”
“灵狐村的人。”江无卿语气平淡，显然张叔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将事情的大致情况告知了他，“最后怎么样了？”
千夜想起那个女子的模样，心中依旧有些不忍，轻声说道：“还能怎么样，只能由她去了。生死有命，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江无卿没有多说什么，显然对千夜的做法颇为认同。
他顿了顿，又问道：“刚才牧云锦在这里，是为何事？”
千夜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啊，幸好有他在。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祁朝还有这么玄乎的事，要不是他告诉我，不让我多管闲事，我险些就要惹上麻烦了。”
“这件事若是你真的管了，的确会惹来麻烦。但你是不知者不怪，皇上念在你的身份，不会为难你。”
“皇上或许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我计较，可李卫廷未必会放过我，甚至可能会因为我，连累到你。”千夜语气认真，她始终记着牧云锦的话。
江无卿挑眉，意外道：“连李卫廷的事，他都和你说了？”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牧云锦。
千夜心中清楚，朝堂上的事，江无卿向来忌讳与她多说。
在她看来，唯有牧云锦，对她没有什么避讳，两人相处，就像普通朋友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放心，他没有和我说什么朝堂上的事，只是和我讲了些灵狐村的传闻，听上去玄乎得很。而且他还没说完，我刚听到李卫廷的名字，你就回来了。”
千夜望着自己亲手关上的大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她刚才关上大门，本是希望能从江无卿口中，听完牧云锦没说完的话。可她忘了，江无卿向来不愿和她提及这些，又怎么会告诉她呢？
“算了，天色不早了，你好不容易回来得早些，好好休息吧。我先去找浮梦玩了。”千夜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你不想知道后面的事？”江无卿开口叫住她，语气平淡却笃定。
他不信千夜的好奇心，会这么小。
千夜头都没回：“没关系，你不用告诉我，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去找牧云锦，继续听完？”江无卿的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千夜回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也是好事嘛，牧云锦人不错。你看你，人家刚才在这里，你也不多和人家说几句话。难怪你上次说祁风想拉拢他，你都不和人家来往，怎么拉拢啊？我多和他联系联系，说不定哪天他就习惯了，常来咱们府里，多和你说说话，时间长了熟络了，祁风拉拢他的事，不就容易成了？”
“用不着你。”江无卿不容置喙的拒绝。
千夜愣在原地，心中一凉。
她只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建议，却没想到，会换来江无卿这么严厉的拒绝。
千夜故意掩去心中的失落，说道：“那算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以后出去找他便是。”
千夜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江无卿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来坐下。”
千夜没有动。
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难过，甚至有些悲哀。
每一件事，她都在替江无卿着想，甚至今日放弃救人，也只是害怕自己惹出麻烦，牵连到他。
她拉牧云锦进府，也只是觉得让人家站在门口不妥，况且江无卿之前也曾无意提及过牧云锦的重要性。可现在看来，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弄巧成拙，没有一件事，能按她的预期，传到江无卿的心里。
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真的在爱着江无卿，还是只是在自我感动，做着一些自以为对他好，却毫无意义的事。
千夜想静静。
她拉开房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想回去休息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说。”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听从江无卿的话。
她没有出去找牧云锦，也没有留在中堂，只是带着几分落寞，走到东厢房，坐在床上，望着地面发呆。
“公主，您没事吧？”浮梦端着一杯热茶，轻轻走了进来，满脸担忧地问道。
千夜抬起头，看着浮梦，语气有气无力：“我挺好的，没什么事。”
“骗人。”浮梦搬着凳子，走到千夜面前坐下，认真地说道，“公主，您是不是还在为没有救下那个女子，而难过啊？”
千夜轻轻笑了笑，看着浮梦天真单纯的脸庞，心中不禁疑惑，在浮梦心里，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就因为她看上去像个行侠仗义的侠客，便真的是那种心怀天下、慈悲为怀的人吗？
可惜，她不是。
她没有那么大的善心，也没有那么强的侠义之心。她现在的难过，并非为了那个没能救下的女子，只是为了自己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与失落。
“浮梦，如果我说，我并不后悔今日选择不救她，你会怎么想？”
浮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千夜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片刻后，她才小声说道：“她真的很可怜，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村民抓到。可是公主，您已经尽力了！”
她亲眼看到，千夜虽然最终放弃了救人，却还是射出一箭，耽搁了村民片刻，给了那女子多一丝逃跑的机会。
“我没有尽力。”千夜直言不讳，“你了解我的，若是我真的想救她，拼尽全力，完全可以救下她。”
浮梦垂下双眼，沉默不语。
在她看来，自己从小便是个可怜人，若是今日换成自己，被一群村民追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求救的人，对方却最终放弃了自己，她定然会满心绝望，无比难过。
千夜知道，浮梦心地善良，远比自己要善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