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目标
“大婶误会了。”千夜快步上前，坦诚道，“我今日不是来追问旧事，只是想问你，篮中蔬菜从何处得来？”
大婶茫然低头看了看篮中青菜，怔愣片刻，低声答道：“是村里吴婆分发的，每户人家只得少许。你若需要，可自行去找她讨要。”
千夜了然点头，想来小姑娘口中的吴奶奶，便是大婶所言的吴婆。
“这吴婆究竟是何人？”
“便是昨日引你们进村的那位老婆婆。”
见大婶满心惶恐、急于回避，千夜便不再多做阻拦。
她心知大婶虽出手责打孩子，终究是被乱世与山匪所迫，满心畏惧才出此下策，严厉背后皆是无奈，情有可原。
千夜折返屋内，将需找吴婆申领蔬菜一事告知江无卿，细细叮嘱两句，便准备动身前去。
江无卿见她奔波劳碌，独自出门觅食，便移步厨房查看。
灶台虽积着薄灰，整体尚且干净，稍加清理便可使用。
千夜抵达吴婆家院门时，不少村民正陆续从屋内走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神色古怪、暗藏戒备。
千夜全然无视众人异样的神色，径直走入院中，尚未开口，便听闻吴婆率先出声。
“你怎么还没走？”
千夜道：“纵使赶路，也需饱腹前行。我来寻些吃食。”
吴婆连连摇头，态度坚决：“你们的吃食自行解决，我这里没有多余粮食接济外人。”
千夜摊开掌心，将备好的铜钱递到吴婆面前：“我有偿购买，绝不白拿。”
吴婆望着掌中的铜钱，微微一怔，却依旧不肯松口：“有钱也不卖。这些蔬果粮食，是全村百姓赖以糊口的根基，本就紧缺不足，根本没有多余物资分给外乡人。”
见吴婆态度强硬、分毫不让，千夜只得无奈转身离去。
刚踏出院门，便见方才一众村民尽数围立在院外，人人目光怪异、神色阴翳，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凌厉如刀，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千夜察觉来者不善，瞬间绷紧周身戒备，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淡然地从人群中缓步穿过。
刚走至院中天际，一声清亮鹰唳骤然划破山谷，响彻四野！
千夜抬手抬手，示意莱罗降落。
屋内的江无卿闻声而出，刚踏出房门，便被千夜快步扑上前挡回屋内。
江无卿伸手稳稳接住仓促扑来的她，低声问：“出了何事？”
千夜顺势将莱罗带入屋内，反手紧闭房门，轻轻掀开窗沿遮布一角向外窥探。
果然有数道隐秘人影，正藏在暗处偷偷窥探院内动静。
“先别多问，我们抓紧处理手头之事。”千夜沉声开口。
清晨她顾虑江无卿伤势未愈，仅靠素食蔬果难以补足体力，便早早吩咐莱罗去往周边山林捕猎，无论何种野味，只要可充饥便可。
她伸手示意，莱罗立刻乖巧低头，将一路叼回的野兔轻轻放在她掌心。
千夜正要动手处理食材生火做饭，却被江无卿伸手拦下。
他望着连日来始终为自己奔波操劳的少女，直言：“我来。”
千夜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依从，悄悄推开后窗放莱罗离去，随后搬来小木凳坐在灶台旁，静静凝望着心上人忙碌的身影。
“刚刚是怎么回事？”江无卿一边处理野味，一边轻声问询。
千夜想到自己还没有和江无卿解释，便把前往吴婆家讨要蔬菜，反被全村村民恶意紧盯、戒备敌视的种种情形讲了一遍。
江无卿闻言神色微沉，缓缓道：“看来若今日我们仍迟迟不走，必定会招致祸端。”
“什么祸端？”
“昨日村民尚且隐忍克制，今日却对你敌意尽显、紧盯不放，根源便在你手中的银钱。”
千夜从腰间摸出方才备好的铜钱，茫然道：“不过区区数枚铜板而已。”
“于寻常村民而言，你随手拿出的这些铜板，已是极为阔绰的手笔。”江无卿耐心解释。
千夜道：“我知道这些钱能买下不少粮食，拿出来也是我不愿白白占用村民赖以生存的物资，想要弥补亏欠。”
“村民不会这么想。”江无卿淡淡剖析，“他们只会认定你身家富庶，出手阔绰。眼下这般紧盯窥探，皆是心生贪念，已然暗中觊觎你身上的所有财物。”
千夜心头微惊：“竟会如此夸张？我看他们皆是寻常农户，不似作恶打劫之徒。”
尤其是他们眼底除却贪念，似乎还有更为复杂的，说不出的情绪。
“他们是将你视作保命脱身的筹码。”
千夜愈发困惑：“此话怎讲？”
江无卿将处理干净的野兔放入锅中，抬眸望向她：“意思便是，我们今日若执意滞留此地，下场定然与昨日那队走镖之人别无二致。”
“你是说，他们打算将我们的行踪献给山匪，换取自身平安？”
“正是如此。”
千夜顿时怒火翻涌，冷哼道：“有本事让山匪头子亲自过来！谁敢动你分毫，我定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江无卿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柔声安抚：“我常与你说，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我们回朝澄清冤屈的要事尚未着落，前路变数重重，万万不可在此节外生枝、徒惹风波。”
千夜明白其中利害，只是平生行事坦荡肆意，从未这般憋屈隐忍，被一众匪类与怯懦村民逼得四处避让，心中难免愤懑难平。
江无卿道：“待我们了结朝堂诸事，厘清所有纠葛，我自会回头彻查灵狐村一案，悉数清算。”
“清算？”
“没错。”江无卿点头细说，“如今我们对李海林的匪首身份、长生秘辛，皆只是猜测臆断，并无实证，根本无法撼动李家根基。若能顺利面圣、澄清一切，让祁皇知晓世间存有长生的妖，所谓灵狐使者的神性传说便会不攻自破，李海林的伪装也会彻底败露。”
千夜微微汗颜，咕哝道：“你还是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过顺利，免得日后落差太大、徒增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