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重回天都
千夜微微侧头，瞥见江无卿眼底放空，似是沉陷沉思。
“无卿，你在紧张？”
江无卿回过神，语气淡然无波。
“我不紧张。旁人如何看待我，我从不在意。我只想将心中执念之事，尽数办妥、问心无愧。”
千夜弯眸轻笑，柔声宽慰。
“你心态安稳便好。只是你要做好准备，你长生异禀的传闻，恐怕早已传遍天都。待入城之后，长街人潮涌动，万千目光皆会落在你身上。众人心中猜忌畏惧，目光便如利刃般锋利，纵使无人敢当众非议，我也怕你暗自介怀、心生郁结。”
“我不在意。”
此言绝非慰藉之语，亦非强行隐忍。纵使天下人皆知他的秘密，人人将他视作异类妖物、指指点点，他亦坦荡自若、无半分波澜。
祁风随行在后，望着二人这般相依相偎、淡然相守的模样，心底愈发烦躁郁结。
明明是身负重罪、即将受审之人，却宛若患难与共的深情眷侣，反倒衬得他们一众执命之人，像极了刻意拆散良缘的恶人。
张守林将祁风连日的暴躁心绪尽数看在眼里。
此事太过荒诞离奇，早已超出常人认知范畴。纵使是饱读兵书、见惯风浪的他，亦无法轻易接纳世间真有长生不灭的异类。
他数次欲上前劝慰四皇子平复心绪，却无从开口，只能反复叮嘱他切勿动气、伤身伤身。
天都巍峨城门渐近，江无卿抬手，意欲摘掉遮掩异色眼眸的布条。
“你做什么？”千夜立刻出声制止。
江无卿神色平静：“如今身份已然败露，世人皆知真相，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眸，遮掩与否，早已无甚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千夜迅速按住他的手腕，不许他动作，“不许摘。”
她顺势接过布条，细心替他重新系好，指尖细细抚平褶皱，口中低声絮叨。
“这双眼，也不是谁想看都能看的。它是我的私藏，只有我能细细端详。”
江无卿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细碎小事，你也要计较？”
“自然要计较。”千夜抬眸，眼底带着几分骄矜霸道，“我视作珍宝的眉眼，岂容旁人随意指指点点？敢说一个不字，我就砍了他们！”
江无卿一笑，轻声提醒：“随行的人还在呢。”
千夜不屑一哼：“若非为陪你回宫自证清白，就凭这些许虾兵蟹将，根本拦不住我分毫。”
江无卿低低轻叹，眼底满是温柔纵容。
省心又有十足的安全感。
“看来，能得千夜为妻，当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千夜闻言瞬间鼓着腮帮子，满脸委屈嗔怨。
自从二人从天都脱身离去，她心底便藏着这份小小遗憾。彼时二人情愫渐生、刚刚升温，她不敢奢求太多，唯恐急于求成惹他疏离，白白耗费日久的倾心铺垫。可如今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彼此羁绊，历经风雨患难，这点细碎委屈，自然敢坦然道出。
江无卿敏锐察觉她神色不对，主动柔声问询。
“怎么了？”
千夜侧过脸，不满地抱怨：“你怎么还一口一口叫我大名？”
江无卿微微愕然：“我没有啊。”
“怎么没有，一口一个千夜！”就连祁楚晴都知道上来就唤她阿夜呢！
江无卿不懂。论及大名，不应当是伽漠·千夜。
千夜瞬间无语，心念平日聪慧通透、心思缜密的人，偏偏在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上，木讷迟钝。
“那如果，我让你换个称呼，你换吗？”
江无卿轻轻颔首：“可以。只是人多眼杂之时，暂且收敛为宜。”
千夜一时懵懂，疑惑发问：“为何人多时就不能叫千千？”
江无卿闻言微怔，随即悄然松了口气。
他方才尚且暗自揣测，唯恐她要自己当众唤她娘子、夫人，未免太过张扬惹眼。知晓只是寻常昵称，心头顿时安稳。
千夜佯装愠怒，挑眉看他。
“怎么，是觉得不好听，不愿叫？”
“没有。甚好，往后便唤你千千。”江无卿立刻应下。
千夜转回前路，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雀跃得意。
身后随行官兵皆是满心费解。
眼看已然兵临天都城下，即将踏入深宫险境，这对人人忌惮的异类罪人，非但毫无忧色，反倒一路笑语温存、缱绻打闹。不知情的路人见了，只怕会误以为二人是回京领赏、春风得意的功臣。
城门之下，百姓簇拥围观。
众人望见四皇子祁风带队归来，便知晓传言属实，已然将长生妖异的江无卿捉拿回宫。人人踮脚探头，满心猎奇，争相想要一睹百年妖物的真实模样。
众人预想之中，江无卿本该被囚于木笼、枷锁缠身、狼狈不堪，受尽折辱。可当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时，所有围观百姓尽数愕然。
他无镣无锁、身姿挺拔，安然端坐马背之上，从容自若入城，无半分囚徒颓态。
荒诞诡谲的景象击碎了众人的猎奇之心，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百姓瞬间四散奔逃，纷纷躲入两侧酒楼商铺，顷刻间方才喧闹拥挤的长街空无一人，只剩满地散落的零碎杂物，满目萧瑟。
祁风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心头怒火更盛。
他居于天都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城中百姓见惯权贵、不惧威仪，今日却对江无卿惧怕至此，如同鼠见狸猫，实在窝囊可笑。
千夜见此景象反倒乐了，语气轻快打趣。
“往日这条正街最是拥挤难行，今日倒是通畅无比。早知道你的威名这般好用，先前何必处处遮掩、刻意藏拙。”
江无卿见她身陷险境依旧不知忧虑、肆意打趣，无奈浅笑，低声嗔怪。
“胡言乱语。”
祁风侧目望见二人依旧温存说笑，全然无视周遭险境与滔天罪责，顿时怒火攻心，厉声喝道。
“启程！前路无人阻拦，全速回宫复命！”
千夜抬眸凝望不远处巍峨耸立的祁皇宫。明明离别不过数日，此刻望去却满目生疏，仿佛隔了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