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投敌
千夜心头微动。
相识至今，他从未刻意遮掩自己守护祁朝的赤诚初心，却也从未细细解释过心中执念。
她一直以为，他倾尽谋略、耗尽心血护佑祁朝，是想要辅佐帝王开拓疆土、东征西讨，创下万国来朝、一统天下的盛世伟业。
“你身负长生不灭的能力，若想辅佐祁朝一统天下，轻而易举。为何屡屡退让，执意与北境议和？”
江无卿眸光温柔，语气坦荡：“我所求从不是强盛霸业、万里疆土。我只愿守住当下山河安稳、百姓安宁，便足矣。”
二人正低声闲谈，幽暗的楼梯间骤然传来沉稳脚步声。
节奏规整、步履沉重，不急不缓，绝非友善之人。
二人瞬间敛去闲谈神色，同时绷紧心神，警惕望向楼梯深处。
一道玄黑披风的衣角率先落入视线，来人缓步走出阴影，身姿挺拔、气息冷冽。
“李海林。”千夜轻声道出此人身份，眼底满是漠然。
事到如今，对方来意昭然，二人心中坦荡、毫无惧色，反倒静待他开口，看看此人又要摆出何等姿态、说出何等妄言。
换作往日，千夜早已率先开口质问，今日却格外沉静，冷眼旁观，静待对方先发一语。
李海林头戴披风兜帽，面容尽数隐于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可二人分明能感知到，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与掌控。
“江大人，近来可好？”
江无卿微微眯眸，语气冷淡带刺：“托李使者的福，不曾受刑，自然安好。”
李海林轻轻摇头，嗤笑出声：“你不必暗含讥讽。我早已吩咐下去，无人敢伤你分毫。你的存在，对我而言，价值极高、无可替代。”
千夜双臂环胸，眸光轻蔑，淡淡开口：“你步步紧逼、处处算计，莫不是对我家无卿动了心思？断袖之癖本无过错，可蓄意纠缠有妇之夫，那便是为人不齿的变态行径。”
李海林不语，身形骤然前倾，逼近牢门，语气瞬间阴冷刺骨。
“他于我至关重要，你却毫无用处。千夜，你我在江府的旧账尚未清算，你莫要一再挑衅，逼我今日就地了结恩怨。”
话未落，江无卿一把拉过千夜护在身后，眸光冷冽如霜：“我虽不知你究竟想从同族身上谋取什么，可你休想动她分毫。”
“江大人还是好生思虑自身处境吧。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还有闲心护着旁人？”李海林语气嘲讽。
江无卿寸步不让：“你直言我价值极高、留我性命有用。这份用处，足以让你甘愿搁置所有谋划。你既要保我周全，便不能让我身受重伤、出半点差错。你若敢动千夜，我纵然无力伤你，也有十足把握了结自身性命，让你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对峙良久，李海林方才收敛戾气，故作轻松地轻笑一声。
“罢了，我今日无意动她。此番前来，只是看看你在牢中是否安稳、有无不适。另外，奉劝你一句，莫要天真期盼祁清河念你旧功、出手相救。你能活到今日，从不靠帝王恩义，唯独靠我成全。”
千夜抬眸直视他，语气冷冽：“你是想说，如今我二人的生死荣辱，尽数由你一言决断？”
“没错。”李海林坦然应下，狂妄至极。
“你今日专程前来，除了探视我的相公，便是为了炫耀，你凭装神弄鬼之术，彻底拿捏操控了大祁帝王？”
李海林轻笑，不置可否。
“恭喜你。”千夜淡淡颔首，平静无波。
李海林伸出纤细食指，抵在唇边比出噤声手势，眼底野心汹涌。
“现下的局势，还远远不够。不必急着道贺，往后自有更多惊喜，等你来观。”
他转身欲走，脚步刚抬，又骤然顿住，回头看向牢中二人，眼中带着刻意的戏谑。
“对了，你心心念念可以依仗的四皇子祁风，早已奉旨远赴边塞。你便在此安心囚着，祝他前路平安吧。”
话音落下，李海林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幽暗的楼梯尽头，不留半点踪迹。
千夜心头骤然一沉，暗叫不妙。
她此前之所以能按捺心绪、安然蛰伏牢中，全凭一丝底气支撑。
纵使祁清河昏聩无能、沉迷长生虚妄，可祁轩与祁风素来倚重江无卿的旷世之才，定然不会坐视他身陷囹圄，必会伺机出手营救。
可如今局势彻底倾覆。
帝王沉迷邪术、朝政旁落他人，唯一靠谱的祁风又被调离天都远赴边塞。其副将张守林常年随他征战左右，定然一并离京，再无助力可依。
至于祁轩，文弱无力、不善武艺，连寻常武者都难以抗衡，根本撑不起局面，早已算不得半点依仗。
千夜心底飞速盘算，今夜无论如何，必须将昨日写好的密信送出地牢。
她要联络沈安，让他设法寻来地牢，伺机将她与江无卿一并救出绝境。
祁风偏偏在这关键节点被外派离京，时机歹毒至极。
方才李海林专程前来，无非是刻意告知此事，掐断他们所有外援念想，断了他们的退路，逼得二人求生无门、束手待毙。
千夜眼底锋芒乍现，心思凛冽。对方想轻易困死他们，未免太过天真。
身侧，江无卿轻轻吐出一声长叹：“事已至此，别无良法，唯有投敌。”
“投敌？”千夜骤然抬眸，只当他是要归顺李海林，神色瞬间紧绷，断然摇头，“不行！我们不知他对你暗藏何等图谋，难保他不会加害你。此法风险极大，我绝不答应。”
“千千，你且冷静。”江无卿抬手轻按她的肩头，安抚她躁动的情绪，“我所言的敌，并非李海林，而是祁墨。”
“祁墨？”千夜满眼错愕。
江无卿缓缓道出过往渊源，条理清晰。
“早在祁朝和北境尚未停战之时，我初入祁朝，数次率军击溃边拓罗铁骑，屡立战功，朝野上下无人不心生敬佩。彼时祁墨便有意拉拢我。他认定我是祁朝破局的关键，以为我会辅佐祁清河肃清外敌、开疆拓土，甚至一度动了放弃夺权逼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