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回信
那人疯狂点头，不敢有半分违逆：“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千夜这才松手，席地坐在他对面，问道：“你入府之时，李府便已供奉灵狐神了吗？”
“不。”那人连连摇头，怯声作答，“我入府第三年，灵狐神之说才渐渐兴起。”
“你入府多少年了？”
“自老爷迁居天都，我便是第一批入府的下人，追随至今。”
“李卫廷何时升任丞相？”
“灵狐神现世第三年。”
千夜眼底寒光流转，轻声道：“也就是说，李卫廷从一介小小县令，短短六年便扶摇直上，登顶丞相之位，权势滔天、一人之下。”
“老爷升迁神速，皆是诚心供奉灵狐神所得，是神明庇佑，方能前路坦荡、步步高升。”
千夜懒得辩驳他的愚昧信仰，继续追问核心：“那李海林复生后，与从前相比，可有异样变化？”
那人瞬间噤声，眼神躲闪。
千夜眸光一沉，冷冽道：“你不说？”
那人浑身一颤，慌忙解释：“大公子的事，老爷严令禁止下人私下议论，更不许告知外人。府中之人私下谈及，轻则受灵狐神责罚，重则被逐出李府。天都所有达官世家，无人敢收留被李府逐出之人，我们根本不敢违逆。”
千夜轻叹一声。
这群下人看似忠心耿耿，实则皆是被威慑胁迫。他们对李家秘辛知晓甚少，终日被神明责罚、断绝生计的恐惧束缚，不敢有半分逾矩。
“你如今自身难保，还顾得上李府的神仙？”千夜话锋一转，凌厉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
那人吞了吞唾沫，再无拒绝。
“大公子复生之后，变化极大。容貌、声线、行事风格，甚至素来的口味喜好，尽数颠覆。府中下人私下都言，复生后的大公子，根本换了一人。”
“从前他素来喜静，终日闭门读书写字，常常废寝忘食、足不出户。可复生之后，他极少留居府中，无人知晓他去向何处、外出几日，连老爷都管束不得。”
千夜心头暗忖。
李海林素来与灵狐村渊源极深，无故离府，定然是回归灵狐村休整，或是真身受限、不得不隐匿行踪，待状态复原方才归来。
“还有何处异样？”
那人迟疑片刻，咬牙道出隐秘。
“最怪异的是，复生后的大公子，嗜饮鲜血，且必须是上等活人鲜血。”
千夜神色一凝：“活人鲜血？”
“是。”那人点头，“灵狐使者救活大公子后，留下一纸密令，叮嘱老爷务必如此。言明大公子性命是借术而复，体质虚寒虚弱，唯有以活人鲜血维系气血，方能安稳存活。若是断供，终将气血枯竭而亡，届时神明也无力回天。”
“那你们的人血从何而来？”
一旁静默旁听的江无卿，此刻缓缓开口，语声清冷：“难道李府暗中豢养血奴？”
“绝非如此！”那人骤然惊呼，急切辩解，“老爷素来心怀善念、善待下人，断然不会做此阴毒残忍之事！”
千夜不耐追问：“不豢养血奴，那供他吸食的人血，从何而来？”
“是灵狐使者所赐！”那人慌忙答道，“每隔两日，我们便前往天都郊外一座废弃古寺自取，大公子一直以此法维系性命，从未间断。”
千夜眼底疑虑更深。
既然是李海林自身需要，他常年在外游荡，为何从不亲自自取，反倒次次命下人奔波往返？
“不知道，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再多的，真的不知道了。”
江无卿轻轻抬手，将千夜唤回身侧，不再追问。
那人看着二人收手，目光忌惮地扫过地上尸体，小声恳求：“能不能……把他移走啊？”
“不能。”千夜言简意赅。
她转身回到江无卿身侧并肩坐下，压低声音疑惑发问。
“你们妖需要吸食人血吗？”他从前怎么没见过江无卿有这般需求，“还是说你自己曾偷偷吸食……”
“胡思乱想什么。当然不用。”
“那李海林为何如此特殊？”千夜满心费解。
不惜大费周章也要定期取血？
江无卿眉头微蹙，沉声分析。
“或许人血是维系他复生躯体的关键。他刻意将此事包装成神明秘术、续命天规，便是为了增添灵狐神的神秘色彩。越是诡秘莫测、无从揣测，越能让世人敬畏盲从，彻底信服神权之说。”
千夜抬眸望向高墙小窗，不知何时，天色已然沉沉暗下。
地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死伤俱现，李海林却始终未曾现身。可见他的蛊惑之术，只能蒙蔽祁朝昏君，军中将士、朝野臣子，心中依旧清醒，并未彻底归顺臣服。
千夜拉着江无卿起身，走到囚牢最远的角落，远离尸体与蜷缩哭泣的喂马夫。
她轻轻靠在江无卿肩头，轻声叹道：“今日有外人碍事，无从休整，只能暂且将就歇息一晚。”
江无卿默然闭眼，静静依偎着她。
只需祁墨收到密信，定然不会错失此番助力。
明日局势，必然迎来转机。
他绝不相信，祁墨会无视他的帮助，单枪匹马地抗衡皇帝与李家。
沉沉睡意席卷而来，二人并肩休憩，不知过了多久。
千夜朦胧睡梦之中，忽然被一缕轻柔飘落的触感惊醒。
她惺忪睁眼，一片折叠整齐的白纸，静静落在她的膝头。
纸面暗纹熟悉至极，是她刻入心底的信物纹样。
千夜心神骤然一震，瞬间清醒。
她侧目看了一眼身侧熟睡未醒的江无卿，迅速抬手拾起纸条、层层展开。
纸上字迹利落洒脱，简简单单一句话，映入眼帘。
“千千，哥哥接你回家。”
千夜心口骤然炸开一阵狂喜。
是沈安。
他收到她的求救信了。
昨夜她遣莱罗传信时，一并放了两封密函。一封是江无卿托付、送往祁墨的求和信，另一封，是她私下写给沈安的求救讯息。
她并非不信任江无卿，只是从未信过祁朝众人。
祁轩、祁风素来与江无卿交好，可他身陷牢狱、落难绝境之时，二人始终杳无音信、袖手旁观，更何况向来野心勃勃、立场难测的祁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