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中计
“这么快？”千夜微微蹙眉。
“回公主，入城作乱的游牧兵仅有二十余人。”
千夜垂眸扫过遍地尸身，那些兵士身形瘦弱、筋骨单薄，体魄远不及健壮中原百姓，全然不似游牧常年征战的精锐士卒。
孱弱之人，绝无可能被编入正规军旅，更不可能被派来主攻边城防线。
“你仅带二十名侍从贸然攻城？”千夜牢牢制住哈桑吉，心神飞速推演局势。
沈安、牧云锦、巴平朗尽数被前线战事牵制，三方兵力皆被死死缠住，无暇分身。她瞬间洞悉对方诡计，这是一场精心排布的调虎离山，借边城之乱分散北境兵力，掩盖真正图谋。
“全军即刻整队，折返王城。”千夜沉声传令，单手拽起哈桑吉，利落捆缚其手足，将人随手掷于马背，策马掉头返程。
一行人刚踏出边城地界，迎面便撞见一支疾驰而来的马队。
大漠与王城之间本就荒漠无垠，又逢前日沙暴过境，漫天黄沙飞扬，细沙扑面迷眼，视野极度模糊，根本无从辨识来者身份。
黄沙乱影之中，一枚银箭骤然破空疾射，直取千夜面门。
千夜心神骤紧，来不及细思，迅速偏头堪堪避开锋刃。虽未见人影，这猝然偷袭已然摆明立场，迎面而来的绝非友军，是暗藏的伏兵。
莫非是游牧部族的援兵，专程赶来营救哈桑吉？
千夜抬手扬令，身后守卫齐齐挽弓搭箭，漫天箭雨穿透黄沙呼啸而出。
风沙漫卷、箭势凌厉，她决意借此机会，将暗藏伏兵一网打尽。
“江大人！”
清脆女声穿透呼啸风沙，落入千夜耳中。她心神巨震，立刻厉声喝止：“停箭！”
这道嗓音，分明是祁楚晴。
千夜命众人原地列阵待命，独自策马缓步向前，朝着声源处缓缓靠近。即便她早已决意放下执念、放任江无卿自在来去，心底却从未想过再与他兵戈相向、断他生路。
北境攻破祁朝是大势所趋、家国纷争，她无力逆转，却绝不愿再亲手碾碎江无卿仅剩的执念与心愿。
风沙呼啸不止，千夜心绪焦灼，音量不自觉拔高，全然不顾自身行踪已然暴露，一心只想确认那人安危。
“江无卿，你在哪？回答我！”
低沉沉稳的嗓音穿透风沙，淡淡传来：“我在。”
千夜耳力远超常人，仅凭两字便精准锁定声源方位，立刻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朦胧黄沙尽头，一道挺拔人影端坐马背，赫然正是江无卿。
“无卿！”千夜夹紧马腹飞速逼近，刚看清他安然无恙的面容，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抹刺目白光，凛冽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千千小心！”
千夜身形迅捷侧转，同时抽刀挥斩，精准格挡袭来杀招，顺势凌厉反击。定睛望去，来人身披熟银铠甲，面容冷峻，脸上纵横的刀疤衬得神色愈发凶狠狰狞。
“张守林。”她沉声唤出对方名号。
持剑对峙的张守林眸光冷厉：“是我。”
千夜眼神一沉：“你既在此地，祁风必然也来了。”
“公子自然同在。”
话音未落，一道玄黑骏马破沙而出，祁风勒马驻足，将载着祁楚晴与牧云秀的马匹缰绳交予张守林代管。
他褪去往日温润的杏白常服，一身银色战甲加身，气势凛冽、锋芒逼人。
他侧目扫过身侧的江无卿，不再迂回遮掩，直言道明来意。
“我不妨与你直说。今日我借游牧部族之力掀起战乱、搅动四方局势，只为劫狱救人。江无卿我必须带走，你是让路，还是阻拦。”
千夜眉心紧蹙，只觉荒唐至极：“你认为我会应允？”
“此事关乎江无卿性命自由，我势必一试。”祁风语气笃定坚决。
千夜心底澄澈通透。
她纵然心疼江无卿身陷牢狱、受尽困顿，却绝不会因儿女私情徇私误国。
她可以暗自心软动容，却绝不能亲手放脱众人。一旦江无卿与祁风、张守林汇合，再勾结游牧部族搅乱局势，后患无穷，绝非她能够承担的后果。
“想从我眼底脱身，绝无可能。”千夜横刀立马，态度决然。
祁风拔剑相向，眼底翻涌亡国之恨。
昔日他率军离天都出征，竟成永别。
父皇宗室尽数惨死国难，偌大祁朝倾覆崩塌，仅剩寥寥数人苟活。
归来之后，他亲眼目睹昔日明媚鲜活的祁楚湘、牧云秀心神俱损、濒临癫狂。
二人时常独坐一隅，忽而狂笑不止，忽而泪流满面，任谁劝慰都无济于事，最终屡屡哭至昏厥。
目睹至亲故人尽数沦落至此，祁风心底恨意滔天，字字淬着戾气：“若我早知今日家国倾覆、众人落得这般下场，当初在密林之中，我绝不会让江无卿救你。非但不救，你昏迷在大帐之时，我必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千夜心境异常平静，直面他滔天恨意，淡然辩驳：“你当真以为，祁朝覆灭，皆因我一人而起？”
她目光扫过对面众人，字字清晰，“祁清河昏聩无能、朝政腐朽，若无北境铁蹄征伐，天都迟早会被李海楼篡权吞并。届时你们所有人，只会落得和李海楼、李香瑶一般，身中剧毒、七窍流血、死无全尸。”
“破我国土、杀我宗亲、俘我子民，你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祁风怒极反笑，“伽漠·千夜，你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北境人。”
北境人。千夜默然。
她躯体流淌中原血脉，命运却早已将她归属于大漠风沙。
她全然无视祁风的讥讽，目光越过众人，牢牢落在江无卿身上。
“你也要与他们同流合污，勾结游牧部族？”她眼底藏着最后一丝期许，“以你的心智谋略，必然看透这是致命陷阱。游牧不过是借你们残余势力搅乱战局，待大局既定，你们尽数都会成为弃子，任人屠戮。”
其中利害，江无卿心知肚明。可他素来自持谋略、胸藏城府，即便借游牧势力脱身险地，孰为棋子、孰为执棋之人，尚且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