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陆总教官到时别偷懒
短短四天时间,从大一到大四,外文系与医学系一共八个班,叶兰花全部轮着上完了一遍课。
原本还存着几分轻视或观望心思的学生,如今走在校园林荫道上远远瞧见那辆女式凤凰牌自行车,老远便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叶老师。
周四下午,医学系大四专业课教室。
四十多名学生坐得笔直,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讲台那摞批改完的作业本上。
叶兰花翻开最上面一页名单,念出十个名字。
每念出一个,台下便有人握紧拳头低呼一声。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她合上名单,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神情沉了下来。
“明天上午九点手术,念到名字的十位同学,八点钟准时在医院门诊大厅集合。”
她看着那十张激动的脸,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进手术室的规矩,任课老师教过你们无数遍。换洗手衣、戴好口罩帽子,穿好参观服,谁要是在卫生细节上出了纰漏,当场取消资格,以后我的临床课也不用再进门。”
“另外手术时间较长,你们要做好准备,手术期间不得无故外出吃饭等。”
十名学生连连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叶兰花语气沉了下去,“心脏外科手术,台上瞬息万变,半秒钟都耽误不得。手术室地方就那么大,明天除了我和总院的医生、麻醉师、护士,再加上你们十个人,屋里已经到了极限。”
“你们进去之后,只准站在北侧划定的黄线外观摩。我们在台上忙起来的时候,任何人绝不准为了看清切口往前凑,更不准交头接耳、碰触器械台。谁要是影响了手术进程,我当即让人把他轰出去,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十个人齐声应答。
转眼到了周五清晨。
天刚蒙蒙亮,二楼卧房的窗帘还没拉开。
叶兰花刚准备起身去洗漱,腰上被男人圈着收紧了,直接把她重新捞回了温热的被窝里。
陆卫国凑到她耳边:“媳妇儿,今天早上动刀?我跟基地那边打个电话请半天假,去医院陪你。”
叶兰花摸了他新冒出来的青黑胡茬,有些好笑:“你去医院干什么?你又进不了手术室,难不成搬把椅子堵在走廊门口当门神?”
“那帮老头子万一又挑刺呢?总院人多眼杂,我在外头守着,心里踏实。”
“放心吧,今天爷爷送我过去,又有钱院长亲自在总院坐镇,谁敢找我麻烦?”
叶兰花指尖点在他胸口上,语调放柔:“陆卫国,西郊那三百号兵正到了磨性子的紧要关头,你这个总教官翘班算怎么回事?好好带你的兵,把咱们龙国第一批真正的特战尖兵练出来,比在走廊里干等我强百倍。”
道理她全占了,男人压根反驳不了。
陆卫国盯着她看了半晌,眼里透出几分委屈,翻身将她圈在身下,高大的身躯压下来:“不让我去也行,那你得补偿我。我这一整天在山上都得提心吊胆,你不割地赔款,这事没完。”
结婚这么久,叶兰花哪能听不懂这糙汉嘴里的“割地赔款”指的是什么。
她弯了弯唇角,手指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滑,眼中带笑:
“行啊,赔就赔,今晚随你讨债。陆总教官,到时候你可别偷懒。”
陆卫国呼吸一滞,要不是顾忌着她这会要起床赶去医院,他现在就能把这份赔款连本带利收回来。
男人咬着牙,低头封住她的唇,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丢下一句狠话:“今晚你要是敢求饶,老子绝不心软。”
吃过早饭,喂饱了昭昭和安安,叶兰花和顾崇安一起坐上了陆镇奎的吉普专车。
车上,叶兰花同顾崇安交代道:“爷爷,今天的手术难度极高,万一台上突发大出血等紧急状况,常规手段止不住,关键时刻恐怕得靠您的金针止血。”
顾崇安摸了摸随身的针匣,点头道:“放心,爷爷心里有数,在旁边给你兜底。”
八点,车子停在京都军区总医院大院里。
十名大四医学生早就在大厅等着了,见到她下车,快步规矩地跟了上来。
叶兰花转头对顾崇安道:“爷爷,您先去换医生的手术服做准备,我得先去病房看看孩子。”
顾崇安应道:“行,病人要紧,你快去。”
叶兰花先领着学生去更衣室熟悉路线,自己则拐上了三楼心外科病房。
其实前几个晚上,她已经来过两趟,给这位名叫林小满的十岁小患者做过全面复查。
推开病房门,床上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小人书。
因为患有复杂的先天性室间隔缺损合并瓣膜畸形,长期缺氧让这孩子的嘴唇呈明显的青紫色,整个人瘦得只有同龄孩子大半个身板。
听见开门声,林小满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眉眼弯了起来:“叶姐姐,你来啦!”
病房里陪床的一对中年夫妻赶忙站起身。
孩子的父亲林建业在计委工作,母亲苏敏是部委机关的干事,两口子都是干部,但为了儿子的手术,都愁出了白发。
“叶专家,您来了。”苏敏有些局促。
这种复杂心脏畸形直视修补手术国内做得很少,风险极高,好几家大医院都婉拒了开刀。要不是钱院长拍着胸脯保荐了这位年轻专家,他们夫妻俩压根不敢签那张病危手术同意书。
但这种手术,叶兰花前世主刀过几十台,每一个解剖层次、每一针缝合走线都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叶兰花探了探小满的额头和脉搏,温声问:“小满,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天睡一觉,姐姐帮你把心脏里的小窟窿补好,怕不怕?”
林小满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不怕,爸爸说叶姐姐是最厉害的医生。叶姐姐,等我病好了,以后长大了也要当医生,跟姐姐一样救人!”
苏敏背过身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叶兰花心里一软,轻轻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发顶:“好,一言为定,姐姐等着小满长大当同事。”
安抚好小患者和家属,护士推着平车进来做术前准备。
叶兰花转身走出病房,往手术区走去。
刚到手术室外的缓冲走廊,就见钱院长正挡在几个人面前,旁边站着总院心外科的刘主任和王主任。
而对面那三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老头,赫然是京大医学系的几位教授。
“老钱,你就通融通融!我们自己带了白大褂,刷了手站角落里压根不出声!”张德峰急得直搓手,“这么难得的自体心包补片成形术,我们这辈子还没见过活体实操呢!”
钱院长刚要开口打圆场,叶兰花已经走了过来。
“张教授,李教授。”叶兰花停下脚步,态度客气,话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抱歉,今天手术室不能再进人了。”
张德峰一怔,转向她:“叶老师,我们几个老骨头就是想观摩学习一下……”
叶兰花冷静地看着几位老前辈,“几位教授,今天刘主任和顾老给我做一助、二助,加上麻醉、体外循环灌注师和十名提前报备过的学生,手术室的人数已经到了安全红线,我不能破例,还请几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