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关心则乱

生辰宴结束后，褚玉与谢泽立在府门前，目送着最后一批亲友乘坐马车离开，这才并肩转身，缓步往府内走去。

一路穿行廊下，谢泽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迫不及待将席间发生的一切告知给了褚玉，眼底满是兴奋和得意。

“真是没想到，展先生这般智计无双的谋士，竟然会主动提出收霖儿为徒，往后有他亲授学识，霖儿的前程便无需我们担心了。”

褚玉没想到展宵竟然还整了这一出，顿时心下一沉，眉心微蹙道：“拜师可不是件小事，你与展先生素无往来，怎么能这般轻易就应下此事？”

谢泽不知道展宵的真面目，可她却心知肚明。

别看他今日一副温雅端方的君子模样，实则性情乖戾，城府极深，绝非易与之辈。

他忽然提出想要收霖儿为徒，想必没有安什么好心，甚至八成就是冲着她来的。

身为母亲，她可不想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交到展宵这般深不可测的人手中。

难怪展宵今日没有过多纠缠自己，临走之时，还曾意味深长地同自己说了句“我们往后会经常见面的”。

原来那并非随口一说，而是他早已布局好了一切。

有了霖儿的老师这一层身份，往后他便能名正言顺地频繁出入谢府，随时见到自己。

真是好算计。

见褚玉眉心微蹙，似乎并不赞同他的决定，谢泽眼底顿时浮现出几分不悦，语气不耐道：“你懂什么？这位展先生可是晋王殿下最倚重的谋士，霖儿能得他青眼，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谢泽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早就被展宵纠缠已久，只当她一介深宅妇人，眼界狭隘，不了解展宵在晋王面前的份量有多重，才会这般瞻前顾后，庸人自扰。

褚玉还想据理力争，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下。

她深知言多必失，若是说多了，反倒会引起谢泽的怀疑，徒增麻烦，便只好作罢，垂眸妥协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展先生作为晋王殿下的谋士，平日为殿下出谋划策，甚是辛苦，想必不会有太多时间给霖儿授课，所以往后除非他主动登门，我们切莫贸然打扰，免得惹人厌烦，落下个得寸进尺的印象，反倒不好。”

既然拜师一事已经是定局，无法改变，那褚玉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借着体恤的名义，尽量减少展宵登门的次数。

谢泽细细一想，觉得褚玉说的也有道理，便轻轻颔首，表示认可，“你说的不错，拜师一事，重要的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未必需要时常受教，反正府中本就有开蒙先生授课，即便展先生不来，也不会耽误霖儿的学业。”

行至两道游廊的交汇处时，谢泽停下脚步，称自己还有公务要处理，便与褚玉分开，转身往书房方向匆匆离去。

褚玉则继续沿着游廊缓步前行，往正院方向走去。

微风缓缓拂过游廊，携来阵阵清甜的迎春花香。

褚玉穿行其间，裙摆轻扫过阶前的落瓣，不知不觉间，亦沾了一身淡淡的幽香。

在此之前，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场看似寻常的生辰宴，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不过好在，她筹办这场生辰宴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钱嬷嬷就是当年抱走自己亲生女儿的人，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追查。

只是，钱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深得窦氏的信任，即便自己如今是谢府的当家少夫人，也不能轻易将她抓起来审问，只能徐徐图之。

褚玉边走边暗自思索，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想办法取得钱嬷嬷的信任，让其为自己所用，如此便不难问出女儿被调换后的真实去向。

打定主意后，褚玉便决定吩咐白露暗中紧盯钱嬷嬷的一举一动，细细探查她的过往与把柄，静待破局的时机。

——

距离省试开考的日子已经不足半月，褚玉担心弟弟褚隽会被先前景明楼斗殴一事影响，索性收拾行装，搬去沈宅小住几日，想要尽自己所能为他做点事。

前世，褚隽因为卷入科举舞弊案而含冤殒命的事，终究是褚玉重生以来的一大心病。

所以愈是临近科考，褚玉便愈发不敢掉以轻心，每日晚膳过后，她都会反复告诫褚隽，让他务必凭真才实学作答，哪怕考不上也不要紧，但千万不要有舞弊的心思。

除此之外，褚玉还再三叮嘱弟弟，让他进了贡院后，切勿只顾埋头答卷，也要时刻留意身旁考生动静，谨防旁人恶意攀扯，栽赃嫁祸，一旦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务必第一时间禀报考官，自清立场，规避祸端。

若只是叮嘱一次两次便罢了，褚隽自然不会多想，只是褚玉关心则乱，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几乎每日都会事无巨细地反复提点，唠叨的次数一多，反倒让褚隽心底生出几分茫然和无措来。

“阿姐，你到底怎么了？”少年放下手中的书本，看向她目光中盛满了疑惑，“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依靠舞弊手段来博取功名的人吗？”

褚玉当然相信自己的弟弟清白正直，断不会作出那等舞弊之事，所以她几乎可以断定，前世那场科举舞弊案，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栽赃陷害。

正因如此，她才会不厌其烦地叮嘱褚隽，让他留意一切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扣上帽子的细节，避免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褚玉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过激了，于是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担忧之色，柔声解释道：“阿姐自然信你，只是前些日子我不知怎的，总是梦见你因为科举舞弊被打入了大理寺大牢，心中惶恐，这才忍不住反复叮嘱于你，你千万不要多想。”

重生一事，她还不能同褚隽坦白，毕竟他们一家人前世的经历太过悲惨，若是贸然说给他听，只怕不仅起不到好的作用，反倒会让他为此惶惶不安，甚至对科考产生畏惧。

这般借梦境为托词，比起直接告诉他自己乃重生之人，显然要稳妥许多。

看着姐姐眼睫微垂，难掩担忧之色的模样，褚隽眸光微动，终于理解了她这些日子为何这般奇怪了。

原来她并非不信任自己，而是因为做了那样的梦，忧心过重，才会这般苦口婆心地反复叮嘱自己。

于是，褚隽微微颔首，神色认真而郑重道：“阿姐放心，我会注意的。”

看着少年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褚玉心底只觉得五味杂陈。

她能为弟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于能否改变前世的结局，终究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光阴流转，转眼便到了二月十八，省试正式开考的日子。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街巷两侧的绿柳已经成荫，间或有清脆的莺啼声传来，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一众身着白衣襕衫、手持书匣的考生便齐聚礼部贡院门外，排着队接受搜检。

待搜检无误后，考生便可以凭借领到的号牌有序进入贡院，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号舍，简单收拾妥当后，便静坐其中，等待考官发放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