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能否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孔黛佳站在那里，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想说出口的话好像都卡在了喉咙。
墨天圣。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即使她从未见过他本人，她也知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意味着什么，而且观察场上众人的反应，更能印证这个墨天圣，如假包换，绝无冒充的可能。
她感觉今天发生的事都完全不按预期的方向走，就像是她现在怎么也无法把“白月”和“墨天圣徒弟”这两个身份在脑子里拼接到一起一般，荒谬却又真实。
周围的目光正在从白月身上移开，全都落在孔黛佳的身上，像细针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让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仿佛像是在不断地提醒她，你已经输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求救般的意味。
戴沁坐在她旁边，终于放下了那杯端了很久的茶。
她站起身的动作依然优雅得体，像是准备替她收尾，她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圆场的话——
“够了。”
孔夜朔坐在嫡系席位上，姿态沉稳，但他的语调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清冽和疏离。
他的目光从孔黛佳身上扫过，落在戴沁身上。
“你们旁支，今天已经轮番质问过多少次了？老爷子还没走，我还坐在这里，你们就敢在大庭广众下再三质疑老爷子的决定？你们是觉得他已经不中用了，还是觉得我们嫡系已经死绝，只剩你们旁支了？”
戴沁站在原地，被孔夜朔那番话堵得一时接不上来，她没想到，孔夜朔这次回来竟如此强势，平日他不是都一幅什么都爱理不理的模样吗？
她也不傻，如果她再敢往下接一句，就不再是“旁支有疑虑”，而是“旁支在挑衅”了。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姿态，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
“朔少爷说的是，今晚是我们言行失了分寸，佳佳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冒犯了老爷子和黛月小姐。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不会再让她在公开场合失了礼数。”
戴沁的措辞选得很巧妙，一直在往孔黛佳年纪小上绕，试图大事化小，她思量着你一个大人，断不会跟个孩子计较。
若按照以往孔夜朔什么都不管的性子，她算是猜对了，但今天，孔夜朔好像并没打算放过她。
“既然戴沁夫人说回去会好好管教，那正好，晚宴过后，孔家的祠堂应该还亮着灯。”
戴沁听到他的话后，脸色微变。
“孔黛佳今晚在满堂宾客面前多次出言不逊，先是质疑家主，再是当众质疑长辈，孔家家训，对长辈不敬应如何罚，想必不用我多说，既然你刚才说了要管教她，那就按家规来，今晚宴会结束后，孔黛佳到祠堂领家法，我亲自监督。”
戴沁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搭个台阶下，没想到孔夜朔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把她搭好的梯子揣得稀烂。
“朔少爷说的是，既然是家规，那就按家规来。”戴沁心不甘情不愿地拉着孔黛佳坐下，默默地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孔廉廉看着戴沁和孔黛佳两人先后吃瘪，内心畅快得很，连平常嫌苦的茶都多喝了几口。
白月看到这个场景后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像是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地开口道：“既然大家对刚才所有的疑问都已经解答完毕，那我就把场子交还给老爷子了。”
孔老爷子看着那几个碍眼的旁支，挥了挥手，说道：“既然都没话说了，那就开宴吧，餐点结束后，就会进入舞会环节，众宾客尽情享受即可。”
他话音刚落，侍者开始一个个地从侧门鱼贯而入，端着托盘穿行在桌席之间，动作整齐而无声。
原本凝固的气氛随着宴席的开始，像被温水化开了一样，开始松动了起来，有人开始端起酒杯，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那些紧绷的神经开始一根一根地松开。
白月从舞台侧方的台阶走下来时，脚步比上去的时候轻了一些，她穿过幕帘边缘到达自己位置的时候，孔夜莺已经等在那里等了她很久了。
“快先坐下吃饭吧。”孔夜莺的眼眶还是有些红红的，声音带一点沙哑，她赶紧往白月的碗里布菜，“你今晚还没吃过东西呢，刚才在台上面对他们那么多人，应该很紧张吧。”
“还好啦，妈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你也快吃。”白月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淌过一丝暖流，无论在外面对多少尔虞我诈，回来依旧有母亲站在你的背后，等着你，关心你的感觉，真好。
白月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记不记得前世的东西，前世过得如何，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一世自己有父亲，有母亲，还有那么多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已经过得很值了。
“父亲呢？”白月环顾场内一圈，都没看到柳的身影，有些疑惑。
孔夜莺笑了笑，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说道：“你不用管你父亲，老爷子一直不待见他，加上他又曾是风家少主，出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不过，以他对你上心的牛劲，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看着你呢。”
白月开启透视，越过重重人群，最终在礼堂侧方靠近廊柱的阴影里停下了，那里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影，身形修长，一头白发被高高竖起，站姿松弛而安静，他并没有特意掩盖气息，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不动声色地看着整个宴会的进行。
她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着孔夜莺给她布的菜，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宴会上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许多人已经开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走动起来，第一件事当然是过来给主家人敬酒。
苏瑾那一桌的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几个人端着各自的杯子朝主桌方向走来。
琴珞珞走在最前面，端着一杯果汁，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等过来这一刻很久了，脸上带着一种根本压不住的笑意。
“白月……不对，现在该叫孔黛月小姐了。你这瞒得也太深了吧，我们在学校那会儿你居然一个字都没提过。”
白月放下筷子看向她，笑了一下：“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
“真的假的？”琴珞珞歪着头看她，表情明显不信，但还是很快放过她，“算了，反正你现在是孔家大小姐了，以后请客吃饭可不能少。”
琴珞珞话音刚落，苏瑾也跟着走近了一些，她端着酒杯，敬了白月一下，“说实话，我刚才在台下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脑子差点都转不过来了。”
白月回敬了她一杯，笑着说道：“那现在转过来了没？”
“现在看到你倒是一下子转过来了，不然我还以为我在做梦。”苏瑾也跟着笑了。
秦远和冯筝跟在苏瑾后面，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只是说了一句“恭喜”，便也跟着一起跟白月碰了杯，几人眼神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龙家人和星月集团的伙伴们也都过来纷纷给白月敬酒以及送上祝贺，大家对白月能被认祖归宗这件事，都是带着衷心真诚的祝福。
他们刚退开，旁边又有几桌的人开始往主桌方向靠了过来，都是京城商圈里跟孔家有往来的人物，有的端着酒，有的端着茶，说话的语调也各不同，有些是真心恭喜，有些是社交需求，有些是过来走个过场，但白月都一一接了。
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跟每一个走过来的人碰杯，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露出过不耐烦的表情。
这样陆陆续续地过了好几轮，主桌周围的人群才渐渐散开了。
灯光在此时微微变暗了，光线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宴席间开始响起一丝悠扬的小提琴和钢琴的伴奏声，应该是舞会要开始了。
白月放下酒杯，刚应付完一波波的应酬，正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就听到主桌那边有一个声音从她身后轻轻传来。
“不知道我能否有这个荣幸，能请到黛月小姐与我跳今晚的第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