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多耽搁一日

东野朔在横田家待到傍晚，然后踱去码头晃了晃，既是散散心，也顺便瞧瞧自家渔船，今日的收成如何。

傍晚的码头十分喧闹。

归航的渔船陆续靠岸，空气里浮荡着海货的鲜腥、缆绳的桐油味，还有渔人的吆喝与笑声，一阵一阵，随着海风漫开。

来到横田水产这里，横田父子正在忙着收货。看到东野朔后，都挥手致意。

东野朔走过去，先朝横田健一这个同道中人笑着点了点头，又对他父亲道，“忙着呢，大叔，我的船回来了没？”

“没呢，应该快了。来，东野君，抽一支。”

他说着，将手头的活儿暂且搁下，递了香烟过来。

东野朔没等多久，不过十几分钟光景，就看见自家渔船进了港湾，缓缓驶来。

不多时，船便靠了岸。

他踮起脚朝甲板上张望。船板上干干净净。

得，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指定是没遇到鱼群。若是碰上了，这会儿甲板上该是堆满了鱼获，忙乱而丰盛。

不过，他本也没奢望这种好事。

今天已经赚了四千円了，已经是意外之喜。

哪能再贪心呢？

天下的好事，总不能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吧？

排队将鱼卖了，倒也还行，最后到手五百多円。

他对手下简单交代。让他们自行开船回去，明天也照常出海。

自己还得多耽搁一日。

又抽出一百円递给小野悠太，嘱他明天支付冰料和油钱，顺便向他姐姐带个话。今晚自己不回去了。

如此交代完毕，他便转身往横田家走去。

东野朔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家，然后，从小野桃奈口中得知：千羽惠子生了，是个男孩。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东野朔问道。

一边说着，一边把从根室港买来的一些吃食递给小野桃奈，让她弄一下，晚饭时大家吃。

小野桃奈笑着接过，“临近中午的时候，孩子胖乎乎的，可好了，很健壮。有点像你的模样，东野君要不要去看一看？”

“嗯，要去，我现在就去。”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钱，都是这两天挣的。从中抽出五百，将剩余的递给小野桃奈。

“你收着。”

然后，他便转身，朝千羽惠子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正沉向海平面，将长长的影子拖在他身后。

来到那个不时传出阵阵鸭鸣的院子，他推门进去。

千羽惠子的母亲正在做饭，见到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堆起和蔼又了然的笑意：“是东野君啊，快请进。惠子在屋内。”

屋子里漾着一股产褥期特有的气息。

千羽惠子半躺在被褥中，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睛却亮亮的。

她身侧是一个裹得的襁褓。

见东野朔进来，她唇角轻轻一扬，没有说话，只将手臂稍稍挪开些，好让他看清孩子的模样。

东野朔走过去，在离她一步远处停下，目光先在她疲倦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随后缓缓落到那团襁褓上。

孩子睡得正沉。

脸小小的，红红的，还有些皱巴巴，但确如小野桃奈所说，胖嘟嘟的。

稀软的胎发贴在额前，眼皮偶尔轻轻颤一下。

一只极小、指节如珍珠般圆润的手，不知何时挣出了襁褓，攥成小小的拳头，搁在自己腮边。

他静静看了很久，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脉。

两世为人，这是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