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贵利荣:老子三刀六洞挨过的!
界限街的午后总是那样潮热,利兴大押冷气开的正足,却依旧透着一丝恼人的闷。
里间的正堂,酸枝木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映出贵利荣那满是痘坑的脸。
他斜倚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尖随意夹着一支香烟,显然没什么耐心应付眼前的人。
客位上,黄俊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看人时直勾勾的,不带半分闪躲。
此人,正是新义安尖东之虎,江湖绰号斧头俊。
次位的李育添则截然不同,穿着黄色衬衣,系着黑色领带,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海归精英的锐利。
这位是香江江湖上学历最高的白纸扇,名号鬼添。
他和黄俊师出同门,皆是新义安总教头苏龙的弟子,只是一个凭悍勇立足,一个靠智谋周旋。
沉默半晌,黄俊率先开口,声音粗哑:“荣哥,今日来不为别的,还是为了亚洲影城那批砂石料的生意。”
“还请看在过去的面子,帮我们搭个桥,通个气。”
贵利荣将香烟扔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阿俊,聊天呢,我就几欢迎,其它事我爱莫能助。”
他早脱离新义安,如今帮着亚视和NBD平事,日子过得安稳,怎么会再掺和这些江湖纷争。
再说砂石料生意早就定了由他来处理,给了新义安还怎么给NBD省钱?
“荣哥。”
李育添适时开口,带着几分暗里的施压:“风风雨雨十几年,交情还是要讲的,是吧?”
“咩交情?”
贵利荣撸起裤腿,露出大腿上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看清楚!”
“三刀六洞,我贵利荣早与新义安再无任何瓜葛,你们同我谈什么交情?”
黄俊和李育添顿时哑口,确实是他们坏了规矩。
这也是无奈之举吧。
现在合胜的大哥成、号码帮的洪汉义,死咬着这笔生意不放。
三方已经剑拔弩张,今晚就要去讲数,讲不拢怕是要打起来。
主要是黄俊刚过档新义安,向家把这笔生意给他,除了试探,还有让他立威的意思,实在输不起。
倒不是他怕打,是怕打起来没完没了,更怕一旦失控,招惹到徐其安的侄子。
那后果就变成了未知,丢进赤柱都有可能。
但不打,他占着五虎之首的名头,不服气的大有人在,立不住威,往后怎么在新义安立足?
李育添则是想拉拢更多同门师兄,为师父苏龙造势,这关乎以后的大计划。
今天来找贵利荣正是他的主意,没想到这扑街一点面子不给。
他硬着头皮开口:“荣哥,你这话就太不近人情了。”
“当年你被人追杀,是谁帮你藏起来?又是谁帮你摆平了仇家?”
“如今,尖东话事人亲自来找你谈,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面子?”
贵利荣眼神凌厉如刀,直直看向他:“鬼添,影城的地皮比整个尖东还大三亩,你们撑的起这个面子吗?”
“还有,我必须提醒你,当年的搭救之恩,我早已十倍奉还,这点我贵利荣有口皆碑。”
“不然我也退不了这江湖,更不会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等你们给我翻旧账。”
“妈的!”
他越说越气:“向炎都不敢找我讲过去事,轮得到你来同我讲旧情?”
李育添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门外传来的电话铃声打断。
很快,外间响起陈阿炳的声音:“荣哥,听电话。”
贵利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应声起身:“知啦。”
他看都没看这两个扑街一眼,快步走出了正堂。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黄俊和李育添交换个眼神,眼中都闪过几分烦躁与无奈。
黄俊狠狠拍了下椅子扶手,低声咒骂:“扑街!给脸不要脸。”
“别冲动。”
李育添赶忙劝道:“他现在攀上了大人物,再等等,看他接完电话,会不会松口。”
贵利荣今非昔比,对方真不肯帮忙,他们也别无他法。
也许只能硬着头皮去和大哥成、洪汉义讲数,拼个你死我活。
约莫三分钟,贵利荣才从外间走了进来。
往日里的凶气消散大半,眉宇间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怕。
他走到主位坐下,眼神复杂地看了黄俊和李育添一眼。
“哎!”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提醒道:“回去吧。别再打砂石料的主意了,你们吃不下。”
“为什么?!”
黄俊那双直愣愣的眼睛盯着他:“荣哥,话不说清楚,我们怎么能放手?”
贵利荣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想死就去咯!”
他懒得再多解释,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走啦。”
黄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育添拉住了。
李育添起身对着贵利荣拱了拱手:“荣哥,今日之事,我们记下了。”
说完,他拉着满脸不甘的黄俊,转身快步走出了利兴大押。
刚踏出朱红色的木门,黄俊就挣脱了他的手,低声咒骂起来:
“冚家铲!忘恩负义的东西,还讲想死就去咯,老子怕过谁?”
李育添脸色也不好看,却还是强压着怒火:“别骂了,没用。”
“这笔生意我们退不得,还是想想怎么抢下来吧。”
黄俊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打!就不信我们几个一起出手,还斩不死那几个扑街!”
两人骂骂咧咧地上车,很快消失在界限街的车流中。
夜幕渐渐降临,街头亮起了璀璨的灯火,却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凶险。
大昆茶楼位于旺角的僻静处,此刻的二楼包间里,气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圆桌旁,三个人各占一方,面前都摆着一杯盖碗茶,却没人动一口。
大哥成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几分倨傲。
他是合胜的坐馆,看向黄俊的目光里,满是不屑与敌意。
两月前,就是这扑街和他争坐馆,没想到争不过,竟然带着马仔和地盘过档,搞得合胜实力被削弱不少。
洪汉义则穿着件黑色Polo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狠戾。
他是号码帮“义字堆”话事人,更是有名的大毒枭,脾气火爆,根本没耐心废话。
黄俊坐在两人对面,依旧是那副直愣愣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焦躁更甚。
包间里沉默了许久,大哥成率先开口嘲讽:“斧头俊,新义安人死绝了咩,派个二五仔来讲数?”
“少他妈废话!”
黄俊猛地抬眼,眼神凌厉地瞪着他:“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瘪三,能来都给足了你面子。”
说着,他又看向洪汉义:“讲咯,是三家平分,还是晒马。”
“平分?”
大哥成抢先嗤笑一声:“丧家之犬哪有资格讲平分?”
“你找死!”
黄俊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斧头。
洪汉义等他把斧头完全抽出来,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那就打咯,讲这么多废话。”
他怎会不知道这两人早已势如水火,根本没有讲和的余地。
向炎安排黄俊去抢地,除了试探,估计还有想找由头抢合胜在尖沙咀和钵兰街的地盘。
如今的新义安势力已然最大,再任其发展下去,号码帮和合胜都不好过。
这便是他亲自下场的原因,准备暗中相助合胜,共同对抗新义安。
所以,今晚就是走个江湖过场,开战早已成定局。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狠绝:“打就打!一周后晒马,赢家通吃!”
“OK啊!”
大哥成冷笑一声:“人带多点,怕你们顶不顺。”
黄俊也不甘示弱,咬牙道:“老子奉陪到底!”
三人怒目而视,全然没注意到角落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亚视的新闻。
“紧急通知,兵房近期将在西贡区域进行实弹演习,请各位市民注意避让警戒线,以免发生危险……”
新闻还在继续,三个人却早已离开,准备召集马仔硬拼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