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荒诞的尊卑！
烈日高悬之时，办公室里的沙沙声终于渐渐消失。
啪——
有人率先合上文件夹，脆响声打破了一上午的沉闷。
“食饭啦，再不去茶餐厅要排队咯！”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路过周天泽的座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人愿意搭话。
周天泽表示无所谓，把写好的稿纸塞进抽屉里，“咔嗒”一声锁上，才起身出门。
金属锁扣弹起的声响不大，却在渐渐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正准备起身的林奇东脚步顿了顿，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锁头。
这扑街仔搞什么？写个剧本还要锁起来？
他磨磨蹭蹭地往周天泽的座位挪了两步，目光盯着那个黄铜色的锁头，仿佛要穿透木头看进里面。
直到同事催了句“走啦东哥，迟咗就冇位置了”，他才收回目光，抬脚出门。
另一边，周天泽早已下了一楼。
大厅里人头攒动，却安静得反常，只有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周天泽心里嘀咕：这哪像电视台？死气沉沉，麻木僵化，倒是像后世的机关。
这个公司确实病了，病入膏肓！
恰在此时，“刺啦”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左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几个鬼佬鬼妹簇拥着走出来，洋文夹杂着夸张的笑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诡异的是，周围的员工们像是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几乎是下意识往两边退去。
眨眼间，一条通道就从电梯口铺到了大门，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天哪！
一股荒诞感涌上周天泽的心头，怎么有种穿越满清的错觉？
这群该死的鬼佬，怎么把人管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是圣母，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有团火窜了起来。
可攥了攥拳头，还是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什么都不是，无能的愤怒，是他此刻心里最真实的写照。
“罢了！”
周天泽长叹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且无奈的笑。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殖民地，不是书本里轻飘飘的文字，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
是自己幸运，有个护着他的阿叔阿婶，前身也好，现在的他也罢，从未真正体会过这殖民统治下的人生百态。
他被人群裹挟着挤出大门，心里的郁结还没散开，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路边的一抹天蓝色。
关佳慧正踮着脚朝他挥手，脸上挂着雀跃的笑：“阿泽，我在这里！”
这声清脆的粤语异常突兀，门口的人“唰唰唰”转头，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周天泽身上。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和惊讶，更多的却是漠然，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关佳慧只顾着踮脚朝他招手，天蓝色连衣裙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老电影里一帧截下来的画。
周天泽快步穿过人群，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吃饭啊。”
关佳慧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我同你讲！这里一到中午，TVB和RTV的员工全部出来吃饭，根本抢不到位置。”
“快回家！”
她边说边拉着周天泽往家的方向走：“我已经把餐带回去了，你回去就能吃。”
周天泽努力压下心里的躁，像平时那样和她开玩笑：“那我今晚要卖些力气报答哦。”
“哎呀……”
关佳慧赶忙回头扫了眼左右，见没人留意这边，才娇嗔地推了他一下：“你讲笑不分场合咩？被人听到都几羞人嘅。”
“惊咩？”
周天泽笑着打趣：“港督都话要自由开放来的嘛。”
“好啦好啦，讲正事咯。”
关佳慧知道说不过他，赶紧岔开话题：“你上班怎样？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周天泽的声音莫名低沉下来，刚才大厅里的那一幕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触动实在太大。
他指了指家的方向：“走吧，先吃饭，下午我还要返工。”
“好。”
关佳慧点点头，语气又轻快起来：“我还给你买了水果，还有你喜欢的维他奶。”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嘉柏园的住处。
推开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白切鸡的香气扑面而来，旁边是一盘清炒生菜，绿油油的透着新鲜。
还有两碗例汤摆在桌边，汤面上飘着薄薄一层油花，简单却满是烟火气。
周天泽坐下就拿起筷子开动，吃得满嘴是油，眉头却始终未完全舒展开。
关佳慧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她慢慢吃着饭，轻声问道：“是不是工作不太顺？”
“也没有吧，就是心里堵的慌……”
周天泽放下筷子，把刚才大厅的一幕随口说了说，末了冷笑一声：
“我们在自己地盘上都不能大声讲话，他们却谈笑自如，都几讽刺。”
“没得解。”
关佳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洋行都这样，我阿妈早同我讲过，丽的更特殊些。”
她皱着眉回忆了片刻，继续道：“好像丽的有个鬼佬高层，经常说粤语是噪音，慢慢的，就都不敢大声讲粤语了。”
周天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的郁结稍稍散了些，原来是这样。
看来得尽快找个人好好了解下规矩了，别等薪水证明还没开出来，人先被开了。
他仰头把剩下的例汤喝干净，放碗起身：“我先去上班，你无聊就去找阿娣玩。”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大金牛，丢在桌上：“这个你拿着花。”
“你哪里来的钱？”
关佳慧赶紧追上去，脸上带着点紧张：“你，你昨天不会又去拍老虎机了吧？”
“乱讲话！我昨天哪有时间去打老虎机？”
周天泽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写剧本赚的提成，放心花！”
临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叮嘱，“对了，记得给阿娣买些沙爹牛肉片，她喜欢吃。”
“知啦。”
关佳慧倚在门框上，朝他挥手：“你自己小心啊！”
周天泽摆了摆手，转身下了楼。
他准备直接去问钟志豪，这破电视台到底有多大规矩，还有林奇东为什么针对自己。
不搞清楚，总觉得背后凉飕飕。
走出小区，阳光依旧那样烈，却没了往日那般灼烫。
或许，他刻在骨子的华人血性已在悄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