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老东西装疯卖傻(加更二合一)
金华茶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黑色旗袍的女人拉开车门,恭敬地等候在旁。
邱德根站在台阶上,侧头看向方逸化:“邵一夫在哪里?”
方逸化垂眸思索片刻,邵一夫找不到自己,应该会去清水湾大宅。
她抬起头,朝着清水湾的方向指了指:“应该在家。”
邱德根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率先坐上了轿车的后座。
方逸化迟疑了几秒,才抱着挎包弯腰坐上了副驾驶。
嗡——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便消失在金华茶楼门口,朝着清水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轻响和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方逸化的心底愈发不安,瞥了一眼前排的两个保镖,又侧头看向后座的邱德根:
“邱生,就我们四个吗?”
邱德根暗笑,不是你要去的嘛,现在慌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四个足够了,都是体面人。”
“可是,邵家大宅在片场里边,大门口有保安……”
方逸化话未说完,又生生止住。
她觉得自己过分敏感了,那些保安怎会敢拦自己。
再者,邵一夫又不知道包里放的是磁带,她和邱德根出现就已经足够让对方忌惮。
她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心翼翼地问:“邱生,周天......周生那边,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要求。”
邱德根语气平淡,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掌管TVB后,专心拍电视剧,保留《欢乐今宵》,其他节目别碰了。”
方逸化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
《欢乐今宵》虽然被打压,却还是有很多老观众,开播就有30点收视的保障。
再加上金庸和古龙剧,TVB盈利基本没问题。
她稍稍定了定神,又追问了一句:“那……人事方面呢?”
“你看着安排。”
邱德根回答得漫不经心,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早已飘远。
他此刻满心都是如何逼邵一夫讲出当年的真相,那根刺,整整扎在他心里十几年,让他寝食难安。
如今,谜底即将揭开,他哪里有心思去管TVB的人事安排?
至于TVB的利润,他早已算得明明白白,赚钱只是时间问题。
再者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利润,只要TVB不赔钱,全当给亚视做陪练了。
坐在前排的方逸化也没再多言,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人事权在手里,她就能真正执掌TVB,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经营。
她的管理能力远在邵一夫之上,这一点,银团和股东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说起原因,未免太过荒唐。
一来,是她出身低微,没有人脉和背景,谁会捧她。
二来,是所有人都要顾及邵一夫的面子,毕竟他是电影大亨,太平绅士。
不然,以邵一夫的精明刻薄,怎会允许她一直待在身边,掌握邵氏和TVB的财政大权?
想到这里,方逸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二十年的风风雨雨,二十年的如履薄冰,如今,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也好!
等邵一夫妥协,她立刻发报澄清,彻底和这个薄情寡义的老东西划清界限。
从今往后,她方逸化再也不是谁的附属品,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执掌属于自己的人生。
思绪间,轿车缓缓拐进清水湾道,邵氏片场门口的喧嚣,亚洲影城传来的机器轰鸣,渐渐传入耳中。
方逸化的心莫名一紧,腿都开始微微颤抖。
哪怕她早已下定决心,可真要面对与这个掌控了她二十年的男人对峙,依旧免不了怯场。
反观后座的邱德根,眼中却藏着一丝迫不及待,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恨不能立刻冲进邵氏大宅,逼邵一夫说出当年的真相,拔掉那根扎在心底十几年的刺。
片刻后,轿车缓缓停在了邵氏大宅的门口。
邱德根率先推门下车,匆匆扫了一眼这座气派的大宅,才迈步朝着大门走去。
方逸化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怀里的挎包,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此时的邵氏大宅客厅内,却是一片慌乱。
邵一夫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拨号,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邵生,我没看到方小姐。”
派了两个儿子带人出去找方逸化,反馈回来的消息,同样是一无所获。
他的眼底满是慌乱与急躁,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冷汗。
这女人,不会真的跑了吧?
邵一夫越想越慌,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听筒,刚想打给费得宜,管家便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
“六叔,方小姐……方小姐回来了!”
“在哪里?”
邵一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噌地站起身,说着就准备往门口跑。
没等他的脚步踏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邵生,别来无恙啊。”
邵一夫浑身一僵,抬眼看向门口。
邱德根迈着沉稳的步伐进门,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又缓缓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让人讨厌,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咩好嘢。”
邵一夫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邱德根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和方逸化一起回来?
正要出声质问,又见方逸化抱着一个黑色挎包,快步从邱德根身后走了进来。
糟了!
邵一夫在心底疯狂呐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贱女人背叛了自己!
这个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竟然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怎么办?
他在脑海里迅速思索对策,三秒不到,他几步冲到方逸化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方逸化!你还有没有规矩?你眼里还有我邵一夫吗?”
方逸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她真有点怕,二十年的压制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但想想眼下的处境,她还是强撑着气势,迎上邵一夫的目光:
“规矩?你现在才想起和我讲规矩?”
“呵呵……”
她冷笑一声:“你让我出来替你背锅时,怎么不想想规矩?”
“邵一夫,你这逻辑,荒唐至极!”
“收声!”
邵一夫厉声打断她的话:“我怎么就不能和你讲规矩?我把我亲仔推出去帮你背锅,你死都报答不起。”
方逸化一愣,这老东西又把亲儿子献祭了?
邱德根见状,缓缓走上前,眼底满是不屑:“邵老六,事到如今,你还演啊?”
他怎会不知道这老东西想做什么?
八成是猜到方逸化已经反水,想靠呵斥、威胁,先稳住对方,再找机会翻盘。
这就是他一开始不想让方逸化跟着来的原因。
这女人来了,恰恰证明两人彼此并不信任,也给了邵一夫可乘之机。
他直接挑明,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晚啦。录音我听了,也录了备份。”
“而且......”
他微微俯身,凑到邵一夫耳边,压低了声音:“周生也听了,你猜,他会不会搞死你?”
“你们卑鄙!”
邵一夫猛地推开邱德根,脸上却早已被恐惧填满:“你们,你们休想让我妥协!”
“就算坐牢,就算身败名裂,我也要跟你们耗到底。”
话还没落,他又猛地转头,面目狰狞地盯着方逸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婊子!”
“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我给你地位、给你权力,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我做鬼也要拉你下地狱,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方逸化被他骂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
她从未见过这样癫狂的邵一夫,心里的底气早已被惊慌取代,甚至生出了几分退缩的想法。
邵一夫见唬住了她,继续装出发疯的模样,步步紧逼:
“方逸化,我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坐牢又怎样?”
“我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邵氏还在,TVB还在,就算我死了,我的儿女也能撑起邵家,他们饿不死、冻不着。”
“可你呢?”
他死死盯着方逸化,眼神里满是暴戾:“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你敢陪我一起坐牢吗?”
“还有!”
“你阿妹贪污,你契弟强奸,我要把你们一家人全部送进去,陪我一起蹲祠堂!”
方逸化彻底慌了,不住地摇头后退,语无伦次地反驳:
“不!不不!你,你不敢。”
“你坐监,周天泽一定会把你的院线、片场、TVB,全部据为己有。”
“让你邵家一无所有!”
“哈哈哈——”
邵一夫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如癫似疯:“那又怎样?权当给他们长个记性!”
“他们的母亲有钱有势,我的儿女也绝不会饿肚子,更不会被人欺负。”
“反倒是你方逸化,无儿无女,你死了都没人给你烧银纸!”
“你到了地府也会被我拿捏,被我摧残,被我活活逼成另一个女太监。”
女太监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戳在方逸化的心上。
她一边疯了似的摇头,一边慌乱地看向邱德根,眼神里满是求助。
邱德根却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抱胸,仿佛眼前这场癫狂的闹剧与他无关。
没人比他更了解邵一夫,这老扑街看过七百多部电影,痴迷赛马,钟意气功,还是个出色的表演艺术家。
快20年了,他连邵一夫几点起夜都查了个清楚。
他怎会看不出这老东西是彻底慌了,真想鱼死网破,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之所以不出手,就是想让方逸化看清楚现实——
你只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随时都有可能被邵一夫这只饿狼吃掉,唯有依附他才能真正保住自己。
事实,正如邱德根所料。
邵一夫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故意发疯,只想诈出方逸化是不是真把录音给邱德根听了。
如果没有,一切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可任他骂到嗓子沙哑,方逸化始终没有妥协的意思,让他彻底绝望。
显然,邱德根真听了录音,方逸化已没了退路。
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怒道:
“不用你们举报,我邵一夫自己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
方逸化下意识就想喊“不要”,却瞥见了邱德根那依旧淡定从容的眼神,瞬间回过神来。
是自己被吓到了,邱德根还没有提出任何条件,邵一夫怎么可能去主动自首?
这老东西,大概率是想打电话叫人来抢她手里的证据,或是联系其他人来救他。
她紧紧攥住手里的挎包,死死盯着邵一夫的背影。
果然,邵一夫走到书房门口,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片刻后,他咬牙冲进书房,抄起听筒就拨了出去。
想死,那我成全你,贱人!
这是电话接通前,他心里的怒吼,也是接下来让邱德根和方逸化完全乱了阵脚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