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小姑娘：我要离家出走。
车子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轻工部大院。
陈东海将事情汇报给部长，部长也拿不定主意，便给老领导叶明堂打了个电话。
叶明堂也有点纳闷，这是NBD的意思？还是周天泽本人的意愿？
但不管是谁的想法，都没法拒绝。
人家给带来这么大的项目，要个办事处也合情合理，总不能说王府不能用吧？
那很多王府都成了大杂院，怎么解释的通？
不过，卖肯定不行，都是文物，租倒是可以。
他沉吟了片刻，觉得先去和老周说一声，省得又说他玩阴谋诡计。
这个周振国，跟得了受迫害妄想症似的，丁点事情就有应急反应。
尤其是遇到他孙子的事，简直不可理喻，一点都听不进劝。
他起身招呼司机：“送我去总参。”
此时已是傍晚，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映出车辆行驶的影子。
轿车一路畅通无阻，没过多久，便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小白楼前。
小白楼里灯火通明，周振国正和女儿周建红、女婿刘春阳，还有外孙女刘晓娟一起吃饭。
一家四口，三个军人，饭桌上格外安静。
也许是正牵挂着城市另一端不能相认的亲人，那份沉重压得几人不愿多言。
刘晓娟见状，想缓和气氛，便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自己马上进入高中的规划。
可换来的，只有周建红淡淡的“知道了”和刘春阳的微微点头，周振国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姑娘顿时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哎！这个家没有温暖了，我要离家出走！”
“哎呦，那我巴不得呢。”
周建红翻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门口：“刘晓娟，你能走出一里地不回来，我都算你离家成功。”
刘晓娟面色一囧，连忙冲周振国撒娇：“外公，你听到了吗？我妈，我的亲妈要赶我走！您老人家不会不敢管吧？”
“我还真的不好管呐。”
周振国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每次都自己跑回来，你让我怎么管？”
“就是。”
刘春阳在一旁暗搓搓接话：“你但凡真走一次，我和你外公都不会这么被动。”
“我......”
刘晓娟被三人一激，当即起身，梗着脖子说：“我这次离定了，说到做到！”
话还没落，门外就传来叶明堂爽朗的笑声：“晓娟又要离家出走啊？咱能不能换个套路？”
“得，又来一个给我添堵的坏人！”
刘晓娟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卧室跑。
真当她不想离家吗？
身上永远超不过五毛钱，你们让我往哪里走？
都给我等着，迟早我会攒够离家的钱，让你们慌几天！
饭桌前的几人，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明堂径直走到饭桌前坐下，拿起一个黄不拉几的馒头就往嘴里塞，边吃还边抱怨：
“这面没发好，老周，你得管一管炊事员，别总让我来替你遭罪。”
“吃你的饭得了。”
周振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晚饭也来我这儿蹭，越老越没脸了。”
“这是你......你欠我的！”
叶明堂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接过周建红端来的米汤，喝了好几口才继续说：”想当年......”
刚起个话头，就被周振国打断：“你快拉倒吧，就半块窝窝头的事，说了几十年了。”
“嘿？你这就没良心了吧？”
叶明堂吹胡子瞪眼：“四平攻坚战，是谁冒着枪林弹雨去救的你？解放太原，又是谁借给你歪把子机枪？”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
周振国也来了脾气，声音也高了几分：“哪次事后，你不逮着让我几倍几倍地还？
“这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懂吗？你个大老粗？”
“哼！你读书多也没见你少挨骂，还见天儿来我这儿蹭饭，这就是你读书人的脸面？”
两个老头争得面红耳赤，周建红和刘春阳无奈地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争吵声很快就变成了哈哈大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曾经的战场岁月。
看得出来，他们对当年的战绩，都相当满意。
这便是生死之交的战友情，无关功利，无关地位，用他们的话说，那是万金难买的情谊。
两人笑够了，叶明堂才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老周，跟你说个事，关于周天泽的。”
周振国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
叶明堂把周天泽想买王府、打算当办事处兼住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周振国听完，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下意识就提高了声音：“疯了啊......”
话刚说一半，又赶紧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他怎么能这么高调？买王府？这不是等着给人当靶子练嘛。”
“不行不行，老叶，你可得给摁住，这种事绝对做不得，太危险了！”
殊不知，他刚才那一声“疯了啊”，恰好透过卧室的门缝，传到了刘晓娟的耳朵里。
小姑娘听到外公这失态的声音，顿时皱起了柳眉，谁疯了？
外公很少这么失态，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激动？
刘晓娟翻身下床，打着赤脚，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口，把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叶明堂的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地传来：“老周，我觉得......你太敏感了。”
“NBD是外资，想找个落脚地，也情有可原......咱得换个思路，不能总往坏处想......”
刘晓娟听得模模糊糊，脸都皱成了一团，小声嘀咕：“什么NBD？这两个老头还拽上洋文了？”
她不敢拉开门偷听，知道那样一定会挨揍，只好撇了撇嘴，转身坐回床上。
随手拿起一本英文课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念起了ABCD......
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客厅里，满脑子都是外公刚才失态的声音和那些神秘的话语。
客厅里，叶明堂还在继续劝：
“你想想，NBD在香江建的那中式影城，还有后来要建的苏式大房子，人家分明是真的喜欢华夏古建。”
“现在提出用王府建北平办事处，我觉得八成是真有这个心思。”
“更何况，那NBD幕后还有大老板，周天泽只是个管事的，他也做不了主，没必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周振国闻言，觉得叶明堂说的确实有道理，眼中却依旧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经历过太多风雨，凡事都习惯往最坏的方面想，久而久之，也难免变得谨慎过度。
叶明堂也没再多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找哪个部门去试探一下？
夜色渐深，小白楼里的灯光依旧亮着，两个老战友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没人注意到，卧室里的刘晓娟，正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个NBD究竟什么来头，能让外公失态成那样？
还有妈妈最近眼眶总是红红的，爸爸也绷着脸，外公的表情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刚才又一惊一乍的，到底怎么了啊？
对！
还有，前段时间外公总叹气说想回老家，不会......不会又要运动了吧？
她不自觉就打了个冷颤，不要不要，明天赶紧和妈妈说下，回老家躲着。
再优渥的生活，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
她看似才16岁，可十二年的牛棚生活，早将她磨练出同龄人没有的韧性和意志。
刘晓娟咬着下嘴唇，眼中渐渐闪过一丝坚定，必须走！
这地儿，太危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