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愧是银狐。
周天泽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林立的高楼,窗内却透着一股压抑的静。
邵一夫没了慌乱与狼狈,语气却很恭敬,正将心里的猜测一一吐露。
临了,他抬眼看向对面斜靠在办公椅上的周天泽:“周生,想必这些你早有考虑。”
“我邵一夫,甘愿做这个马前卒,只求能给一条生路。”
周天泽没有出声,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甚至在想,如果没有先知,没有黄锡照等人的辅佐,自己怕是搞不过这只狡猾的狐狸。
真不愧是被称为“银狐”的人啊!
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存的缝隙,总能在博弈中精准地押对筹码。
单说刚才这番分析,自己就被甩了一大截。
他清楚地记得,包玉钢正是在1985年被双方边缘化,且在次年被迫退休。
具体原因,就是这人太过膨胀,强势拿下会德丰不说,还敢对渣打下手。
渣打是什么地方?
那是港岛三大发钞行之一,是港岛金融领域的两大支柱之一,象征着大英在港的金融主权。
而包玉钢,一个华人商人,竟然同时占据两家发钞行董事局副主席之位,还大言不惭地喊出:
“渣打有待改革,我会有实际行动。”
这话和“我要主导渣打,我要改变香江的金融格局”有什么区别?
本来港府就对你有所忌惮,你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如此高调,不收拾你,收拾谁?
“退休吧,保你女儿们一场富贵。”
这是当时港督对包玉钢说的原话。
老东西岂能甘心,连夜联系中枢,声称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港岛金融秩序着想。
这话,也算个合理的理由。
可你入股渣打,为什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还有,多次让你开通大陆到欧美的航运,你又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当我们离得远看不见,还是觉得我们落后,看不懂你的野心?
这一连串的质问,把包船王吓出了一身冷汗,第二天就宣布退休,彻底淡出了港岛的商业核心。
开玩笑,航运是港岛的嘴,地产是港岛的骨,金融是港岛的血。
你包玉钢三样都想抓,是想要做港岛的地下皇帝吗?
前世,周天泽了解完这段故事,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风光无限的包船王,最终是这样落幕的。
但今生,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时代的人嘴里,听出包玉钢可能面临的下场,怎能不觉得诧异?
要知道,现在正是包玉钢的鼎盛时期,人脉遍布中、英、日、澳、美五地,说一句全球华人之最都不为过。
邵一夫凭什么就能推测出,这位要扑街?
最令他费解的是,这老东西怎么就如此笃定,自己会对包玉钢下手?
昨天他和黄锡照就分析过,觉得邵一夫是想用独家合约,换份安宁。
当时两人还商量着,先晾他几天,再慢慢收编。
关键是,他们也没料到,邵一夫会跪得这么快。
现在盗版才刚开始扩散,他转头就甘愿做马前卒,这转变也太快了。
那特么还怎么让盗版继续泛滥?
总不能刻录亚视正在上映的电影吧?
两人研究了半天,决定等影片到录像带发行时,再往外丢盗版,一样能达到目的。
没想到,邵一夫竟然从昨天一直等到现在。
周天泽莫名有点慌,先不说这老东西还有用,要是死在亚视,一万张嘴都解释不清。
只好让施南生把人先叫上来,想恶心对方几句,把人打发走。
结果,这老东西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堆关于包玉钢下场的分析,搞得他措手不及。
周天泽稳了稳心神,觉得眼下,也只能就坡下驴了。
和包玉钢开战,已不可避免,就算自己不想,也会被迫选择。
首先尤德决不允许他和对方搞到一起,其次是内地也未必愿意看到,这不利于他们的管理。
再者是NBD录像带未来的航运,真要做到年产50亿盒运到世界各地,运费至少五亿美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稳定的超级货种,足以养活一个200万吨的巨型船队。
包玉钢会不会再次动心思?
肯定会!
既然如此,为何还保留余地?
不如借着这次矛盾,直接对九龙仓下手。
未来市值千亿的香饽饽,弄来绝对不亏。
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双方还没签协议,不能贸然动手。
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出现了,自己沉默,包玉钢会不会以为NBD怕了他?
答案很明显,一定会!
那等过段时间,又上门拉拢怎么办?
拉拢不成,会不会再次暗中使绊子?
这些都不难猜,退一步,就要做好退三步的打算。
周天泽可不敢低估包船王的手段,也许一句话,就能让NBD录像带在航运上出点问题。
千万别问为什么。
商场就是战场,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打你的原因,身后的幕僚早就编好了,保证能让民众听得颅内高潮。
就拿后世的万逹来说,为了利益,竟然敢和大哥抢项目,大哥惹万达了吗?
没有!
但在利益面前,老王就是这么疯狂。
那还是后世,港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会更没下限。
所以必须以防万一。
现在就开始准备大招,等9月协议签订之后,立即动手。
只是,邵一夫怎么办?
就算这人还有用,也不能只凭他交出独家合约,就轻易放过吧?
况且这老东西之前多次和自己作对,哪里有什么信誉可言?
让他头疼的是,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邵一夫牵制到九月份。
原计划双方怎么也能打到6月,到那时香江问题即将落地,逼着邵一夫动手时间刚刚好。
现在怎么搞?
做得太狠,怕把这老东西逼急了,反过来帮包玉钢,得不偿失啊。
沉思许久,他觉得先诈一诈这老东西再说。
周天泽抬眸看向邵一夫:“邵老六,我对你半分信任都没有。”
“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十点十五分前,你说服不了我,就真的可以走了。”
邵一夫后背顿时冒出冷汗,这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还是依旧不信任自己?
他来不及多想,稍显慌张的声音,很快回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周生,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愿意拿出足够的诚意……”
话还没说完,周天泽的眼神就冷了几分,他连忙加快了语速,生怕错过这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