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会德丰的恩恩怨怨。
张良玉的豪宅外,绿树成荫,与太平山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正站在门前,微微佝偻着身子,颇有几分老太监的气质。
当99号平治,缓缓拐进私家道路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带上了职业化的笑容。
嘎吱——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老管家上前一步,轻轻拉开后车门:“欢迎周生。”
“唔该。”
周天泽迈步下车,随手整理下灰色西装,眼底藏着几分锐利。
几月不见,周生好似瘦了些,却隐隐有了一丝枭雄的气质。
“实在抱歉。”
老管家再次开口:“张生临时有急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侧身做个请的手势:“周生,这边请。”
“好。”
周天泽抬眼扫了一眼眼前的豪宅,弧形穹顶,庭院深深,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他抬脚跟上管家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倒是和张良玉本人一样低调。
两人穿过郁郁葱葱的花园,走进客厅,周天泽被邀请在沙发旁坐落。
老管家指挥一个菲佣,送上一杯热茶、一盘瓜果、一碟点心,还有一支雪茄,便退步告辞。
周天泽扫了一眼茶几上摆放的东西,叉是银叉,果盘边缘嵌着金丝,就连雪茄剪都是爱马仕。
啧啧——
他忍不住暗自咂舌,看看人家这排场,再看看自己,土老帽一个。
怎么搞?
就特么这呗,还能改啊?
这玩意得从小熏陶,上辈子学钢琴装了几年逼,后来搞盗版,三个月就打回了原形。
再后来,他觉得装的也没意思,何必给自己弄的那么累。
不过,遇到大场面,周生还是勉强能拿捏下滴。
他在心里和自己开了几句玩笑,目光缓缓扫过客厅的布局。
客厅宽敞明亮,酒红色实木地板,搭配欧式沙发与中式摆件,倒不显得违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港岛地图,眼眸渐渐变得深邃。
地图上标注着全港最繁华的地段,边角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看着这幅地图,周天泽不由想起了张良玉的真实背景,以及他与会德丰马登家族的纠葛。
张良玉早年走私西药起家,后又搞地产,积累了原始资金。
70年代,开始悄悄吸纳会德丰的股票,逐步成为重要股东。
而会德丰的马登家族,从1925年起,就一直牢牢掌控着公司的核心决策权。
谁也没想到,随着张良玉持股比例越来越高,他与马登家族的矛盾也彻底公开化。
这场恩怨的核心矛盾有二:
一是,经营理念的根本对立,马登家族始终坚守航运、进出口贸易。
即便全球航运业陷入低谷,依旧不肯收缩业务,导致整个会德丰集团都被拖进泥潭。
张良玉则主张收缩航运业务,将重心转向蓬勃发展的地产、金融领域。
双方为此争论不休,马登家族坚决拒绝张良玉的提议,并拒绝其进入公司董事会、参与核心决策。
二是,股权与话语权的博弈,马登家族虽掌控公司决策权。
但会德丰股份分散,持股比例并未绝对领先。
张良玉凭借不断吸纳股份,加上联合其他中小股东,多次提出改组董事会、更换管理层。
这彻底激怒了马登家族,甚至不惜动用人脉打压张良玉的关联产业。
张良玉则联合股东,伺机反击,也让会德丰陷入内耗严重的困境。
但尽管闹成这样,会德丰的市值还有65亿港纸,可见这血有多厚。
负债同样也很高,31亿!
单是船务公司就高达21亿负债,且还急需6.3亿付给船坞公司,接回三艘万吨货轮。
就这,周天泽认为还是低估了这船务公司的市值,因为它足足有29艘3-5万吨货轮。
这也是为何马登家族死守航运的主要原因。
实在太值钱了啊!
怎么形容呢?
很多小国家都没139万吨的船队,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由此也可看出,包玉钢为何能成为很多一哥的座上宾。
不过,此时的全球航运,正处于最严重的低谷期,“船多货少”的局面达到顶峰。
核心原因是六十年代起,大量新建的轮船陆续下水,导致全球轮船运力严重过剩。
就像包船王,今年又甩卖两百条万吨货轮,大幅收缩航运业务,准备上岸。
主要是耗不起。
轮船的维护、燃油、停靠、船员薪资等成本居高不下,很多航运公司陆续倒闭。
会德丰也面临这个情况,旗下的七家上市公司,六家盈利还填不满航运的窟窿。
而周天泽,恰恰是看中了这个窟窿。
内地工厂即将完工,未来一年要运出去几十亿盒录像带,航运便成了NBD的生命线。
当然,单是运输录像带,根本用不了29条万吨巨轮,他还有更深层的考虑。
如今,中苏贸易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内地的工厂产值,也已经出现了过剩的迹象。
接下来,便是倒爷的时代,两地运输,就成了重中之重。
可内地的火车皮严重不足,轮船更是紧俏到爆,那周天泽这29条轮船不就有了用武之地?
速度更是没得说。
从南海出发,经过巴士海峡,驶入西太平洋,再到日本海,最终抵达海参崴港,全程只需10到14天。
试想,那将是怎样的场面?
想想都觉得很拉轰。
至于如何绕过巴统协议,周天泽已有了大概操作思路,难度不小,却也不是不能操作。
眼下,是先把会德丰拿下,才能布局这些。
这就绕不过一个人,包玉钢。
根据前世他的记忆,《联合声明》签订后,马登家族悄悄把股份卖给南洋富商,准备摆马良玉一道。
马良玉岂是怂人?
当即找上好友李家成,一句话,股份低价卖你,你必须把股份吸纳到50%。
李家成一算账,心里差点骂娘,起码30亿,你不如把我杀了。
最后,是包玉钢出手,在1985年初,彻底掌控会德丰。
这情况,周天泽能抢过包船王?
显然不可能嘛。
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早已让梁伯涛暗中联系马登家族,和联合企业,谈买股份的事。
可惜,此前香江问题没有落地,两方都在观望,价格也谈不拢。
现在基本不会再有悬念。
除此之外,这几个月他已悄悄吸纳了不少会德丰的股票,如今持股比例已经超过11%。
这次登门,不过是碰碰运气,能成,那皆大欢喜,不成,也能试探下张良玉的态度。
如果对方已和包玉钢谈到了买卖阶段,他不介意出点损招,拖延下双方的交易进程。
总之,会德丰,他必须拿到绝对控制权。
这不仅是为了保障录像带的运输,更是为以后的DVD铺路,顺便在中苏之间赚点零花钱。
想法是好的,只是,张良玉到底占有会德丰多少股份,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帮扑街和自己一样狗,股份到处藏,要是占股到34%以上,就有点麻烦了。
周天泽目光掠过几分担忧,先探探底吧,看看这张良玉什么情况。
不久,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投向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