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邵先生老了。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十天后。
9月11日清晨，朝阳刚爬过广播道的楼宇顶端，丽的大楼就已被一片滚烫的亢奋包裹。
大门口，职员们攥着不同的报纸，正激动地探讨着昨晚邻里的反应。
他们手里的报纸标题有红、有黑、也有蓝，内容却出奇的一致：
《大侠霍元甲》收官大捷，收视破50点！广告收入逾500万，外埠发行斩获450万！
《霍元甲》收视始终未过20点，TVB彻底坐实收视造假传闻！
财务部门前更是热闹，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一个个职员手里攥着钞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
“天呐！终于出咗粮，双喜临门！”
“系咯，《大侠霍元甲》才20集，就赚千万蚊，真系颤到我心肝。”
“你们知咩？”
一名还穿着马甲的场务悄悄接话：“我同你们讲，我听说黄生几个正逼着阿泽出第二部。”
“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望向他，紧接着无数个相同的问题接踵而至：
“真的？”
“几时开机？系边个主演？导演还是程小东？”
“喂！扑街，你快点讲啊！”
场务都被吓傻了，话都没敢接，就逃似地挤出人群。
可这个消息却深深扎在了众人的心头，都在琢磨着怎么能挤进这个剧组。
《大侠霍元甲》剧组的人足足拿了50万奖金，谁不眼馋？
一想到这事，人们顿时没了领薪水的热情，恨不能赶紧拿上钱去打听下。
但其他部门的人依旧喜滋滋，拿着红灿灿的大金牛，想着今晚去哪里嗨皮，或给老婆孩子买点什么。
一时间，欢笑声、议论声在接连响起，连保洁阿姨拖地时都哼着《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旋律。
这是华人职员们最开心的一天，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在TVB和鬼佬的较量中，赢了个酣畅淋漓。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不能在公司大声讲粤语的规定。
也或许，这个规定自罢工那天起，就已悄悄改变。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丽的另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能窒息。
史密斯把手里的报纸狠狠摔在桌上，版面上的标题像一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该死！该死的黄猴子！”
他碧蓝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络腮胡气得根根倒竖，就像一只炸了毛的豪猪。
保罗面色铁青地坐在一旁，想骂人，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希尔则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千帆并进”的输赢，此刻早已没了任何悬念。
他们费尽心机阻拦《大侠霍元甲》上映，却眼睁睁看着这部剧创下纪录，还让他们成了笑柄。
那些街头的议论、报纸的嘲讽，像无数根鞭子，日夜抽打着他们的神经。
与他们相比，对面的TVB，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这十天里，大门就没清净过。
狗仔像一群准备掏肛的鬣狗，24小时守在门口，只要有员工进出，就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
“请问TVB收视造假是真的吗？”
“《霍元甲》收视惨败，TVB会有什么调整？”
“邵一夫是否会引咎辞职？”
报纸上的负面消息更是铺天盖地，“TVB收视造假实锤”、“最毒二奶挖人不成反遭曝光”！
这些刺眼的标题随处可见，字字诛心。
更难堪的是，连一直支持他们的师奶们都翻了脸。
几乎每天都有人拿着臭鸡蛋、烂菜叶往大门上丢，嘴里还骂着：
“冚家铲！骗我们这么多年，以后再也不看TVB了！”
鸡蛋砸在大门上的“啪嗒”声，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TVB员工的心上。
办公楼里，到处都能听到叹气声，往日里的精气神荡然无存。
顶楼董事局办公室里，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邵一夫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雪茄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
曾经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双鬓明显多了一片刺眼的白发，整个人看着都老了一截。
坐在对面的方逸化，更是愁容满面，唉声叹气个不停。
那帮二鬼子油盐不进，不仅一个都没挖到，还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卖给了报社。
最可恶的是围在门口的狗仔，竟然说她是全港最恶毒的二奶，赶走邵一夫亲仔！
这几天，她感觉自己成了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嫌弃的目光，连喝口水都觉得堵得慌。
该死的二鬼子！
她心里骂着，吊眼镜片后的眼神却藏着一丝忌惮，以后再造谣还是留些余地，这种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坐在对面的邵一夫却不这么想。
自从安排方逸化去挖人，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那些人如果是软骨头早就去了邵氏，怎么可能和黄锡照硬扛到现在。
何况眼看就要翻身，更不可能动摇。
他安排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的方逸化去谈，就是想让这帮扑街发疯。
毕竟，发疯才有大动静！
事实没出他所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汇丰和利家再也没敢施压。
这就是娱乐圈的特殊性，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不敢轻易下注。
他们不敢赌这则消息是真是假，更不敢赌他是不是真的打算退回电影圈，彻底放弃TVB。
这步棋，他走的是成功的！
至于收视造假的谣言......暂时很无奈。
黄锡照为了赢下“千帆并进”，把所有子弹都压在了这个月，只有暂避锋芒。
等吧！
等丽的势头减弱，立即赶拍金庸武侠剧，相信会慢慢扭转口碑。
金庸作品的翻拍权握在邵氏，每年推出2-3部，足以撑到十年后。
再加上《欢乐今宵》和《香港小姐》，就不信还掩盖不了这丑闻！
只是……
邵一夫又想起那张欠揍的脸，有周天泽这种无赖搅局，会不会又有什么变故？
他有点莫名的慌，这个扑街仔处处透着邪，感觉有这个人在总是充满不确定。
就像前几天，悄悄把“买卖创意”透露给了史密斯，想着对方为了出气，肯定会把周天泽炒掉。
到时候，邵氏再伸出橄榄枝，说不定就能收编。
收不了也没关系，把这个扑街仔从黄锡照身边赶走，省得再出些阴毒的主意。
没想到黄锡照不仅拼命死保，甚至还把这件事捅到了丽的总部，搞得史密斯灰头土脸。
从这件事就能看出，周天泽没少出损招，不然一个总经理犯得着这样护着？
邵一夫一想这个人就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有徐其安保护，一些手段用不了，只能生生忍着。
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扑街仔从丽的赶走，或者收下当咬人的狗。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的丽的大楼，琢磨着是不是迂回下，把这个扑街仔拿下？
邵一夫沉思了半瞬，抬眼看向方逸化，密谋之声很快便飘在空气里。
而此时，周天泽哪知道又被人盯上了，正坐在办公室盯着报纸皱眉，佳宁怎么还不砸盘？
记忆中，就是在9月中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
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往交易大厅跑，佳宁股价都要破十了，哪里有半分下跌的迹象？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顾不上黄锡照几人催他写《大侠霍元甲》续集，天天盯着报纸抓耳挠腮。
不会记忆出错了吧？
那特么真要冚家铲。
不行不行！
得再去看看行情板，看看有没有异样。
周天泽丢下手里的报纸就往门外走，完全不顾钟志豪在身后问他——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