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唱双簧?
的士拐进界限街,路灯在雨幕中渐次亮起,将“利兴大押”衬得昏黄。
周天泽推开车门,雨伞“嘭”一声撑开,回头朝车里喊:“落车啦。”
“嗯。”
关佳慧小脸带着未褪的红晕,攥着牛皮纸袋下车,浅蓝色裙摆沾了不少雨滴。
她抬眼看向那熟悉的红木大门,心里莫名发紧,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来这里了。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门楣上的铜铃叮铃晃了两下。
柜台后的陈阿炳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山羊胡立即翘了起来:“天哥,又带靓女押屋啊?”
这话一出,柜台对面的实木沙发上,两个叼烟的烂仔也侧头望来,脸上同时升起一丝戏谑。
他们也是长了见识,一个高级警司的侄子,三番两次哄女仔押屋,连他们都觉得自愧不如。
周天泽看到这些目光,老脸有点挂不住,什么叫又带靓女押屋?
他瞥了一眼柜台:“烂水炳,你不讲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丢!”
陈阿炳嘴抽了抽:“细佬仔不懂尊老爱幼。”
周天泽刚想怼这个老扑街几句,却见里间的珠帘“哗啦”被掀开,贵利荣腆着肚子踱出来。
“哇,天哥,落雨都来办业务,都好敬业。”
他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在关佳慧的脸上打了个圈。
关佳慧吓得往周天泽身后躲了躲,她每次看到这个满脸豆坑的人就有点害怕,甚至能联想到这人逼她去钵兰街卖的场景。
这也是为什么几次跟着周天泽来,却总不敢签字的另一个原因。
周天泽攥紧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贵利荣看似长得凶,在放数这行里却是少有的讲究人,不然他也不敢来这里押屋。
他看向贵利荣,语气不冷不热:“荣哥倒是有点虚哦,落雨都要添长衫咩?”
“挑!”
贵利荣甩了甩手上的大金劳,伸出粗短的五指:“荣哥我捞的嘛,怕死,知不知?”
“那你快点接单咯。”
周天泽说着,从关佳慧手里拿过牛皮纸袋,递过去:“那,还是同上次一样,签字拿钱。”
贵利荣却没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今次,不会再反水了吧?”
“当然不会。”
周天泽语气笃定。
刚才去广播道拿资料,又把关佳慧摁在墙上鞭打了一小时,再三保证不会反水,才匆匆赶来。
贵利荣摩挲着下巴,给了陈阿炳一个眼神,才抬手指了指里间:“进来坐下先,让阿炳核实下资料。”
“系呀,天哥坐阵先啦。”
陈阿炳从柜台走出,接过资料便看了起来,只是转身落在纸上的眼神却没那么认真。
周天泽和关佳慧随贵利荣进了里间,在中堂的灵芝椅上落座。
贵利荣坐在右边的主人位,一副熟络语气:“阿泽,最近在哪里搵水,有没有好机会,带荣哥一起啊。”
“丢!你们放贵利还需要搵外水,这个笑话不好笑。”
周天泽坐在客位,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显然懒的搭腔。
这老狐狸心眼子太多,早点押完回家才是他关心的事。
贵利荣却没皮没脸,东拉西扯,他只好随口应付着。
坐在次客位的关佳慧却没那么害怕了,感觉这人情商很高,说话还总能顾及到她。
当然,她也只敢点头,或抿嘴笑笑,视线始终落在周天泽身上。
三人就这么干巴巴地聊着,直到陈阿炳撩起珠帘,拿着牛皮纸袋神色凝重地走进来。
“荣哥,有点问题。”
话没落,他赶忙看向周天泽,一脸歉意地解释:“阿泽,怪我之前没看清,关小姐未够秤,实在做不了。”
“啪!”
不等周天泽出声,贵利荣猛地一拍桌子:“你讲咩?眼睛长鸡眼了咩?怎么闹这种乌龙?”
“对不住对不住!”
陈阿炳赶忙弯腰道歉:“荣哥,我老眼昏花,是我的问题。”
“行啦!”
周天泽脸色沉下来:“真当我是细佬仔?”
他猜不出具体缘由,却看出这两人有苦衷,不然犯不上这样演。
大概率是阿叔打了招呼,眼下只能出九龙,去新界远些的当铺押。
他站起身:“资料还我,不押就不押,玩他妈什么双簧。”
关佳慧脸色都白了,怎么又遇到这种事,这衰仔不会又怪我吧?
正想着,周天泽已接过陈阿炳手中的资料,轻拍下她的手臂:“走!”
关佳慧点头跟上,步子迈的又急又乱。
等两人离开,陈阿炳赶忙凑到贵利荣身旁:“荣哥,什么原因?这扑街仔借钱肯定又去打老虎机,几十万利润啊!”
“哎!”
贵利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命赚,也要有命使啊!
“徐其安放了话,谁敢放数给他侄子,他就抄了谁的铺。”
陈阿炳捋了捋山羊胡,忽然摇头:“不对!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放,这足见徐其安对这个侄子很在乎。”
贵利荣目光凝了凝,金戒指在椅背上敲得“笃笃”响:“怎么讲?”
“我觉得要放,但要放给周天泽,还要放到徐其安兜不起底。”
陈阿炳语速极快:“30万徐其安可以还了,转头抄我们铺,那如果是300万呢?”
嘶!
贵利荣倒吸一口凉气,是啊!300万,就算徐其安有这么多,他敢往出拿吗?
不拿,救不了他宝贝侄子,拿,就等着廉记调查他。
到时,自己主动给他把这钱免了,徐其安能不承这份情?
拿300万买一个高级警司的交情,这买卖不亏!
放眼整个警队,警司级别以上就四个华人,李君复助理处长、彭万复主管O记、吕之英在警察学校,最后一个就是徐其安。
这人主管九龙总区行动部,街头巡逻、冲锋队调度、扫黄扫毒全凭他一声令下。
如果能深度绑定,不说自立门户,至少不用再每月给字头上供,或上的极少。
念及此处,贵利荣猛地指向窗外:“快!快把人给我叫回来。”
陈阿炳连话都没回,老腿撂的飞快,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阿泽!留步!”
周天泽正准备打车,闻声望去,只见陈阿炳冒雨奔来。
他不耐烦地问:“做咩?”
陈阿炳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才急忙说道:“荣哥想单独和你聊聊。”
“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神经病。”
周天泽抬手就要拉车门,又被陈阿炳拦住:“数可以放,荣哥只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嗯?”
周天泽察觉到这里边有事,犹豫了下,看向关佳慧:“你先去学校岗亭等我。”
“能不去吗?”关佳慧扯住他的衣角:“我担心你。”
“没事的。”
陈阿炳扯出一个笑,帮着劝:“大家就是聊几句,很快结束。”
周天泽拍了拍关佳慧的肩膀,把伞递给她:“去等我。”
话落,他转身和陈阿炳进了大门,留下一脸担忧的关佳慧独自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