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庙小妖风大。
隔日，联合道的晨雾还没散去，沿街的早点摊已冒出了白气。
摊前围满了人，肠粉的香味混着豆浆的醇厚飘的很远，勾出独有的香江味道。
一辆卡其色平治稳稳行驶在稀疏的车流中，引擎声低沉平稳。
驾驶位上坐着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人，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有几分凶戾。
副驾驶的光头汉子同样目光锐利，坐姿挺拔如松，腰间的枪套在衬衣下微微凸起。
周天泽坐在后座，脸上没了前几天的激动，眼中还隐隐藏着一丝后怕。
直到此刻，他还没完全消化在太平山警官俱乐部的场景，也总算见识到阿叔的人脉究竟有多深。
昨晚的俱乐部，灯火亮得有些晃眼。
小半数警司级别以上的差佬悉数到场，甚至连一名警务处副处长都亲自来了。
乌泱泱三十多人站在大厅里，大多是高鼻深目的鬼佬。
华人面孔只有孤零零三个——徐其安、O记长官彭万福，再就是他自己。
这些人都属同一派系，全部出自警队政治处。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鬼佬们端着酒杯低声交谈，语速飞快的英文夹杂着几句粤语。
徐其安拉着周天泽的胳膊，挨个上前介绍：“这是我侄子周天泽，以后多关照。”
每介绍一位，周天泽便双手递上名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些洋差佬也回以微笑，或举杯、或握手、或玩笑几句，气氛倒是融洽。
宴会结束一夜了，徐其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故弄玄虚终究是虚，只有彻底坐实这个身份，才不会让人猜疑。”
他继续说，真有神秘人物撑腰，哪会藏着掖着？
反倒会主动把人摆出来，至少让自己人知晓你开始扛旗了。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打听，同一派系的人自然会帮着说话。
香江本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华人资本、老派英资、一心想捞钱的政客，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如果不管不顾，会不会让同一派系的人怀疑，我徐其安攀上了大人物，就忘了自己人？
再说没人帮忙挡事，时间一长，那些大水喉迟早会出手试探你的深浅。
而每一次试探都有成本，要么用人脉挡，要么用钱摆平。
但凡有一次失手，就会引来群狼环伺、蜂拥而上。
这便是香江的生存法则——圈子就这么大，想挤进来，先得证明自己有实力。
没实力，哪怕赚再多钱，也迟早被人吃干抹净。
各个阶层都有自己的圈子壁垒，你偏偏一头扎进了接近顶层的圈子，还接了丽的这个无数大水喉都拒绝过的烂摊子。
那些拒绝过丽的的人，怎会眼睁睁看着你把生意做好？
就算你真有本事经营好，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搅黄，这关乎脸面。
但有了警队圈层的背书，再加上你的故弄玄虚，他们只会考虑出手试探的成本，甚至会主动来示好。
这也只是相对而言，你不要掉以轻心，切记提防邵一夫。
你们两人天然对立，且结怨已深，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这关乎利益，同样关乎脸面。
周天泽当时听完，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还是太小看了香江这屁大的地方，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太多。
也幸亏有阿叔，不然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重生也不是万能的啊！
感慨间，平治车缓缓停在丽的大楼前，引擎熄灭，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阿三像条狗似的弯腰站着，刚想上前开门，副驾驶的光头男已下车：“行开！”
“OKOK！”
阿三瞥见他腰间的枪，赶紧挪到了一旁。
光头男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语气没有多余情绪：“周生，到了。”
“嗯。”
周天泽下车，徐其安昨晚已经跟他交代过两人的身份。
刀疤男叫阿坤，光头男叫阿强，都是真差佬，带枪那种。
早年两人在新义安卧底，没法明着恢复编制，现在徐其安便安排他们来丽的“卧底”。
周天泽带着两人走进大楼，沿路遇到的同事，远远就侧身站立喊着“周生早晨。”
“早晨。”
周天泽笑着点头，多少有点别扭，感觉没以前自在了。
走到办公室，刚坐到椅子上，施南生便敲门而入：
“周生，陈淑芬和梁伯涛已沟通好，办理完离职就可以正式工作。”
“这是新的人事任命名单。”
她将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些严肃：“你看下可以吗？”
周天泽见她这样一本正经，暗自摇头，看来真回不去了。
至于陈淑芬和梁伯涛他没有意外，两人名不见经传，有这待遇傻子才拒绝。
他接过文件翻开，目光落在“业务部总监——钟志豪几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施南生在一旁解释：“我们商议后，决定让钟志豪、陈淑芬、梁伯涛一起进入执行委员会。”
周天泽点点头，对钟志豪的安排很满意。
业务部管着买片卖片、洽谈广告，最需要的就是钟志豪那股死皮赖脸的劲。
这扑街心态还很稳，在编剧组主管的位置上确实屈才了，何况他还懂剧本，笔头和口才都拿得出手。
先给个总监的位置，做得好再提成业务部副总，入驻董事会也不迟。
陈淑芬和梁伯涛也是同理，先观察一阵，看看实际能力再说。
现在看，他的七名核心班底算是基本凑齐了。
周天泽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上名字，递给施南生：“就照这个安排。”
“OK。”
施南生接过，继续汇报：“这两天TVB有很多人来面试，我们想择优录取，你看怎样？”
“我不参与具体管理。”
周天泽想了想，补充了句：“编剧放宽些条件，这关乎剧集的产出。”
“明白。”
施南生应了一声，接着说：“还有件事，TVB正在紧急筹备港姐，估计想借港姐的热度冲击收视率。”
周天泽目光一凝，脑海里浮现出后世的亚洲小姐。
他抬眼问：“我们能不能也筹备一个类似的选美比赛？”
施南生沉吟几秒，摇了摇头：“这个我们之前也考虑过，但不太现实。”
“港姐已成功举办多届，商界名流都愿意来做评委，广告商也愿意砸钱赞助。”
“关键的是，港姐冠军能代表香港参加环球小姐选举，这是TVB和环球小姐组委会签的长期独家合同，我们抢不到。”
稍顿，她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刚接手，还在磨合期，各方也都在观望。”
“想请有影响力的评委，人家未必愿意来，都会顾忌我们一旦办砸了，被人嘲笑。”
“另外，筹办选美的战线拉得太长，TVB的港姐从三月开始，要到七月底才结束。”
“我们举办后，不管效果好不好，都要扛到七月，这会消耗我们大量的精力，还会被TVB和观众诟病。”
“所以，现在真的不合适。”
周天泽听完，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亚视根基未稳，确实该打保守牌。
再想想选《新扎师兄》演员时的窘境，今明两年香江根本没什么出名的女明星，办了也没什么价值。
当务之急，还是先拍好电视剧，赶紧把那1.47亿的外债还了才是正道。
见他认同，施南生松了口气，继续汇报：“TVB接下来要上映《射雕英雄传》，我们商议后，打算拿出《陈真》来应对。”
“《射雕英雄传》……”
周天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部剧的影响力他再清楚不过，心里难免觉得没底。
可眼下刚接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抬眼看向施南生：“你们去安排吧。”
“OK！”
施南生转身出了门，门刚关上就长舒一口气，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刻板了？
哎！
许克还说请人饮茶呢，刚才都没敢提。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这衰仔压力估计也不小。
她嘀咕着回了办公室，开始打电话，准备召开“第一次”执行委员会的会议。
议题除了人事任命外，还有如何应付TVB的港姐和《射雕英雄传》。
会议很快举行，激烈的探讨声透过门缝传到走廊，听得路过的员工都带上了笑意。
公司终于正常了，再也没了此前的阴谋算计、剑拔弩张。
而对面TVB董事局办公室，空气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谋。
邵一夫正拿着一张照片端详，沉默了许久，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