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引狼吓狗。
暮色渐沉，缓缓遮住城市的霓虹，也盖住了邵氏片场办公楼里的焦灼。
邵一夫坐在真皮座椅上，听筒里的沉默，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李生，邵氏片场的地皮30%转给长江系，价格都好讲。”
他不死心地继续问，语气里褪去了邵氏掌舵人的威严，甚至有一丝哀求。
听筒那头再次沉默了片刻，李家成的公鸭嗓音传来：“邵生啊，影视行业我都没兴趣哦。”
邵一夫的心瞬间凉透了，还想再劝，却听见对方又补了一句：
“不过呢，邵氏地皮全部卖给长江系，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价格都好讲啦。”
“你——”
邵一夫气得浑身发颤，暗骂一句“奸猾鬼”，“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瘫回座椅，脑海里飞速闪过下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汇丰大班。
重新拨通电话时，他的语气愈发卑微，快速将转让股份的事情说了说。
听筒那头的汇丰大班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邵，你的提议，我知道了。”
他并非对邵氏的股权感兴趣，只是担心邵氏片场撑不下去，牵连到TVB。
亚视入不了股，只能守住TVB，这关乎汇丰对外发声的渠道，马虎不得。
再说，尤德即便和NBD交情再深，也绝不会允许香江只有一家电视台，伦敦更不允许。
那汇丰适时出手牵制，就不是坏事。
但他清楚亚视也明白这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汇丰最好保持观望态度。
“邵，我需要召集高层开会协商，先挂了。”
“开会协商？”
邵一夫的声音骤然拔高，刚想继续说，却听到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完了......
连汇丰都不敢轻易接手，这香江，还有谁能帮他？
他木讷地挂断电话，肩膀止不住颤抖起来。
难道邵氏真要倒了吗？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以啊！
他喃喃自语，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两滴浊泪不自觉就从眼角滑落。
绝望，像巨浪一般将他淹没。
李家成不肯帮，汇丰敷衍，他真的找不到任何盟友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片场的吆喝声：“开机！准备拍摄！”
那声音熟悉又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又像是在诉说着邵氏曾经的辉煌。
邵一夫颓丧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这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从一无所有到建立起的影视帝国，从万人敬仰到如今的穷途末路......
种种滋味涌上心头，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掀开眼皮，脸上掠过一丝悲切。
眼下，或许只有把那短租地提早让给NBD，才能脱困。
反正明年到期无论是续租，还是拍卖，都会被抬价抢走，不如提前让出去换个安宁。
这对NBD而言是大好事，可以早做规划，扩大影城规模。
再者，尤德大力度扶持影城建设，是要集中管理影视行业，是要增加税收，是要为政绩添砖加瓦。
那等这座影城落地，邵氏的短租地再被抢走，不足百亩的邵氏片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没有！
尽管他一万个不愿承认，却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所以尽早让出去，算是给了尤德一个支持的态度，周天泽也不好再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他无助地闭上了眼睛：“我，邵一夫，输了。”
夜越来越沉，窗户的玻璃映出他苍老的脸，也映出了那满脸的无助与绝望。
邵一夫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从夜幕降临，坐到深夜。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也照亮了邵氏片场即将落寞的苍凉。
而香江的街头巷尾，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巴士上、早茶店里、办公楼内，随处可见攥着报纸的市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咂舌。
“我丢！三大联手抢标，竟然铩羽而归？”
“还有更劲爆的，周天泽说三大太孤寒，都想捐几蚊纸表示心意。”
“哈哈哈——”
“最吓人的是，周天泽要斥资10亿，建设全球最大的私人影城。”
“十亿啊！不会又闹出金门大厦那样的乌龙吧？”
“乌龙？NBD什么时候讲过大话？桩桩件件，讲到做到。”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赞叹NBD的实力，有人嘲讽三大的狼狈，更多的人是羡慕亚视和NBD的职员。
“我跟你们说，NBD对工仔是真的好，工资全港最高，还有分红。”
“系呀系呀！我家姐在NBD的录像带工厂做工，每月还发米面油，吃都吃不完。”
“这算什么，亚视待遇更好，除了奖金，还准备实行双休。”
“哇！真的吗？我明天就去见工。”
“发梦咩，招一个茶水工都几百人去抢。”
这样的议论，在香江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同一时间，TVB的办公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职员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现在每次见到亚视的员工，都觉得矮了半头。
TVB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亚视收视率节节攀升，两家差距越来越大。
也不知《新秀大赛》和新版《射雕》，能不能稍微挽回些收视，他们是真怕TVB倒闭后失业啊。
邵氏片场里，更是一片怨声载道。
三大旗下的演员和导演，聚集在片场的角落，一个个面色难看，抱怨不休。
成龙坐在马扎上，烦躁地将报纸丢到一旁：“早讲没必要和NBD斗，现在好了，没面又没理。”
“是啊。”
洪金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认不清实力，让我们无端端跟着遭罪，真是不知所谓。”
不远处的麦嘉，靠在墙壁上，不住地叹气。
他之前还觉得，三大联手有他一份功劳，没少和三毛吹嘘。
没想到三大如此弱不禁风，幸好还有院线撑着，不然真要投靠亚视去了。
而在亚视的接待室里，邹文怀和雷觉坤，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们从早上等到现在，连周天泽的影子都没见到。
施南生一次次过来，客气地说“周生正在忙，请两位稍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邹文怀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他好歹是嘉禾的掌舵人，如今却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干等。
难道真如邵一夫所说，这个阴毒仔心狠手辣，只会把人往绝路上逼？
不至于吧？商场之上，分分合合，利益为先啊！
我们主动上门求和，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就算不答应，也不该这样羞辱我们。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始终泛着嘀咕。
或许邵一夫说得对，他们联手抢标，早已彻底得罪了周天泽。
又等了片刻，两人终究是按捺不住，站起身，悻悻地离开了亚视。
“不见就不见！倒要看看，你们的演员和导演拍了电影，怎么好意思来找我们上映。”
邹文怀走出亚视大门，忍不住低声怒吼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甘。
雷觉坤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好歹是有身份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两人离开不久，施南生便敲开了周天泽办公室的门：“周生，走了。”
周天泽坐在办公桌后，见她面带担忧，便开口问道：“怎么？觉得我这样做不妥？”
“有点吧。”
施南生尴尬地笑了笑：“现在我们旗下很多演员和导演都在拍电影，离不开院线。”
“你别忘了。”
周天泽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他们三家还在联盟，谁知道是不是邵一夫假意来试探？”
“你想想，先是金像奖，后是三家联手，又是恶意竞标，连着抽了我们三个耳光，现在两个肩膀抬个嘴，就想来求和?”
“这分明是笃定我们离不开院线，才来惺惺作态，想换个体面。”
施南生懂这些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亚视没有戏院，那么多导演和演员怎么办？
她看着周天泽，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周天泽看出了她的顾虑，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去散播消息，就说亚视有意和湾湾八大合作，联手在香江打造30家戏院。”
“啊？”
施南生疑惑地抬眼：“周生，我不太懂这其中的寓意……”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改口：“知啦知啦，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高跟鞋踩得异常用力。
等关上门，她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这衰仔真是坏到家了。
这是要当牧狼人，让八只狼去吓唬那三只狗，倒逼三大不敢卡亚视的电影。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收敛笑容，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