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热闹的一家人。
平治车缓缓驶出广播道，车内的气氛却有点小尴尬。
关佳慧兴致勃勃地讲着去哪里玩，周天泽偶尔点头，略带些敷衍。
他现在满心都是“去哪里才能弄点钱”的烦恼，各家公司的债务已经碰了红线，得尽快想办法解决。
想过去股市捞钱，但不太现实。
香江此时不能做空，恒生指数会一直跌到1984年，又没法做多，怎么捞？
而亚视负债率高达80%，上市会触发"重大偿债风险"的审查，还要释放不得低于25%的股份。
所以只能走借壳上市，他已经让梁伯涛在寻找合适的壳了，这也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看向窗外，一时真想不到赚快钱的好办法。
关佳慧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依旧满脸兴奋地讲着：
“阿泽，等下我们先去铜锣湾好不好？”
“我想去照相馆拍几张照片，要和你一起拍，拍那种大大的合照，挂在我们房间里。”
“然后再去尖沙咀，上次我们逛街，阿婶看中了一条连衣裙，嫌贵没舍得买。”
“我们今天去给她买下来，给她一个惊喜。”
“还有还有，傍晚我们去阿胜砂锅档，阿娣说，阿婶和阿叔也会来给我庆生。”
她轻轻依偎在周天泽的肩头，眼底满是期盼，像一只撒娇的小猫：“这样安排，好不好？”
“好啊。”
周天泽语气里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根本没仔细听她在说什么。
关佳慧察觉到他的敷衍，猛地起身，看向窗外：“哼！你都讲出来不想工作，你又讲大话。”
“我没想啊。”
周天泽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挑眉逗她：“主要是你眼线画歪了，我怕我笑出声。”
“啊？”
关佳慧果然上了当，急忙伸手翻下车顶的化妆镜，小心翼翼地查看自己的眼睛。
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伸手轻轻捶了下周天泽的腿：“衰人，每次都用这招。”
话还没落，她又忍不住说起警队里的日常，说起她和徐招娣遇到的趣事，眉眼间满是欢喜。
周天泽却听得昏昏沉沉，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琐碎的小事，一点新意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一个讲得兴致勃勃，手舞足蹈，一个听得迷迷糊糊，偶尔点头附和。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铜锣湾。
两人先去了照相馆，拍了好几张合照，关佳慧揽着周天泽的手臂，眼底满是幸福。
拍完照，又去了尖沙咀的百货公司，找到了黄秀珍看中的那条杏色连衣裙。
之后，又陪着关佳慧逛了几家小店，买了些她喜欢的小饰品。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香江的街道上，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周天泽和关佳慧驱车赶到油麻地时，远远就看到砂锅档热气腾腾，透着浓郁的烟火气。
两人刚下车，档口里就有好几桌差佬齐刷刷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恭敬：
“周生！关小姐！”
阿胜也连忙从柜台后跑了出来，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和周天泽随口玩笑了。
现在的周天泽，连韩义理都透着拉拢之意，何况还拉了亲家公一把。
他呲着牙，做了个请的手势：“阿泽，关小姐，快，快里边坐！徐Sir和徐太他们都已经到了。”
“啊？怎么这么早？”
关佳慧连忙往门内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都怪我，刚才逛街太投入，来晚了。”
“你慢点。”
周天泽叮嘱句，又回头朝那几桌的差佬笑了笑，才往包间走去。
包间还是老样子，墙上的许冠杰海报愈发泛黄，边角也有些卷起，透着几分熟悉。
关佳慧一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从购物袋里翻出连衣裙，递到黄秀珍面前：
“阿婶，看，我给你买了。”
黄秀珍接过连衣裙，语气里满是欢喜：“阿慧有心了，还记着阿婶喜欢这件衫。”
“当然记得咯。”
徐招娣甩着马尾，调侃道：“徐太现在大晒啦，我们都要巴结，系不系。”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关佳慧：“那，给你的阿慧，等我过生你要加倍还回来，知不知？”
“知啦。”
关佳慧也没客气，打开一看是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搞得她哭笑不得。
黄秀珍也没落下，递过来一个礼盒，是一块翡翠无事牌。
三人都熟透了，很快就坐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周天泽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徐其安身旁：“阿叔。”
“嗯。”
徐其安笑着推来一杯茶：“衰仔，饮茶先。”
“唔该，徐Sir。”
“你这张嘴啊，都是大水喉了，还是不正经。”
“我在你跟前什么时候都是细佬仔，哪里有什么大水喉？”
两人就这样坐在桌前，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话题渐渐扯到了最近的警队和港府动态上。
“阿叔，最近社团那边很颠啊，前几日钵兰街又斩死了两个。”
“没办法。”
徐其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件事被李君复那扑街压下来了，根本就没往上报。”
“自从撒切尔摔了一跤，港府就生怕再爆出治安问题，引起民众更大的恐慌，我们也无能为力。”
周天泽点了点头，他清楚这是事实，心里却担忧李君复会拖阿叔下水。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阿叔，那李君复，最近还约你去打球吗？”
“我不去了。”
徐其安何等精明，当即就给他吃了个定心丸：“阿叔在政治处待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不用担心。”
“哈哈……”
周天泽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阿叔一眼就看穿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闲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心里却暗暗赞叹：
不愧是未来能连任警队一哥的人，心思敏锐，处事谨慎，果然不简单。
李君复那个人，可沾不得半点！
按照前世的轨迹，李君复和社团、大水喉越缠越紧，直到深陷泥潭，最后沦为李家的看门狗自保。
怎么形容呢？
简单说，李君复是真的想做个好长官，奈何两边都是屎，粘的满身都是。
这段时间的历史他不太清楚，但是新义安的龙头案可拍成了电影，他多少了解些。
记得是1986年左右吧，新义安势力已膨胀到让港府产生忌惮，号称20多万帮众。
港府找李君复谈话，让他必须遏制住新义安继续扩张，否则就换人。
这可吓坏了大水喉、李君复、包括新义安。
三方一商量，碰巧总教头苏龙的反心愈发明显，不如玩个一箭三雕。
于是很快，以向炎为首的10几个新义安核心骨干被卧底举报，李君复当即下令抓捕。
如此一来，李君复瞬间就洗刷了和新义安有勾当的嫌疑，还完成了港府交代的任务。
紧接着，大水喉们果断发力，借此机会生生把他推上了警队一哥的位置。
这件事在当时看，任谁都挑不出理。
但多年后再回看，就能发现些端倪。
首先，苏龙的弟子一个都没被抓，这是疑点之一。
其次，帮向家打天下的林家兄弟，以及新义安二路元帅向波，同样没被抓。
蹊跷的是，向波偏偏在这个时候收了苏龙的拳馆，还扬言要解除他的总教头之职。
这不是逼着苏龙反吗？
结果也没有意外，苏龙带着一众弟子要推翻新义安的世袭制度，号称五万人响应。
更离谱的来了，合胜与14K竟然没有趁机抢地盘，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像他妈过家家，三个月不到，林家兄弟就平息了内乱。
等1989年李君复升任一哥，向炎和十几个核心高管从赤柱出来，重新掌控新义安。
这里有个知识点，堪称高明。
香江的三合会犯罪调查期限是两年，两年后没有实质证据，只能放人。
而放人的是法庭，并非警队。
再次成功洗刷了李君复运作的嫌疑，最后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太平山大状。
那么问题来了，当初的证据是谁提供的？
答案不言而喻，是卧底。
卧底是谁的人？保密！
因此很多年后，都流传着李君复和新义安势不两立的传闻。
就说？
周天泽前世听完直呼：卧槽！
但今生他却不敢喊了，因为真正参与进这个时代，才知道这一步步是多么高明。
除此之外，阿叔因为他的出现提前升任助理处长，他很担心会被那帮大水喉拉拢进去。
现在听阿叔这么说，他终于放下心。
两人闲聊间，阿胜带着伙计把一道道菜端了上来，砂锅粥冒着浓郁的香气，还有特色小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包间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黄秀珍率先拿起酒杯，笑着说道：
“来，我们举杯，祝我们阿慧生日快乐，越来越靓。”
“好！祝阿慧生日快乐！”
徐其安、周天泽、徐招娣纷纷举起酒杯，笑着附和道。
“谢谢谢谢。”
关佳慧的脸颊泛红，鼻头有点酸，她都不知道多久没过生日了。
几人碰了碰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在包间里回荡，气氛温馨又热闹。
酒过三巡，大家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着，话题越聊越随意。
黄秀珍喝了几口酒，眼含期许地望着周天泽：
“阿泽，阿慧明年就满20岁了，你们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就是就是。”
徐招娣立即补刀：“阿哥，你都几不痛快，我都看不下去了。”
徐其安也点了点头，却没有出声，只把目光落在周天泽脸上。
关佳慧则脸颊愈发通红，悄悄看着周天泽，等着他的回答。
周天泽压根不搭腔，玩笑着说：“结婚都没时间哦，生BB就可以，你们看怎样？”
噗嗤——
这话一出，徐招娣捂着嘴，偷偷笑个不停。
黄秀珍和徐其安却很是尴尬，生BB的话题抛出来，让他们做长辈的怎么接？
关佳慧则狠狠瞪了周天泽一眼，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又羞又气。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最后还是徐招娣缓解了尴尬，才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晚饭结束后，周天泽揽着关佳慧和徐其安三人道别，然后驱车朝着嘉柏园的方向驶去。
夜色渐沉，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还有一丝暧昧。
周天泽是真想要个孩子了，不然总被催着结婚，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开整。
殊不知，今日庚戌值天牢，一个老扑街正等着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