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乱了乱了。
北平轻工部大楼，陈东海丢下听筒就往部长办公室内奔，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沉稳。
两亿美金！
未来每年七亿美金！？
说句举国震惊，那都是轻的。
就算死了，我都能写进内部资料，谁他妈还在乎什么沉稳。
陈东海几乎是在狂奔，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资料员，都没停下来看一眼。
走廊里的同志，一个个张大嘴巴盯着他的背影，陈部长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嘭——
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撞开，陈东海亢奋的声音响起：“部长，天大的好消息啊！”
“哦？”
部长急忙站起身，显然猜到了是什么事，大步迎上前：“说！具体要求和条件。”
“等下等下，我我缓缓。”
陈东海调整了下呼吸，依旧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激动，手舞足蹈地叙述起来。
啊？
嘶——
啊！！！
这是部长同志的反应，老眼早已瞪得溜圆：“这，这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不是！”
陈东海指着门外：“传真马上传过来，咱现在得赶紧向领导汇报。”
“别乱。”
部长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老陈，这事一定要保密，悄悄进行就好。”
“我明白。”
陈东海走到办公桌前，抄起红色专线，按下一串号码。
待接通后，他又识趣地将话筒递给部长，办公室很快响起压抑的亢奋声。
陈东海站在一旁，离老远都能听到听筒那边的嘶气声，嘴角不自觉就咧到了耳后根。
他们在这边讲得火热，完全忽略了收发室正滋滋滋冒出的传真。
一个穿着列宁装的女同志站在一旁接收，当看到“总投资两亿美金”“每年七亿美金外汇”这几个字眼时，眉头忽地一皱。
眼花了？
她下意识揉揉眼睛，仔细数了两遍，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妈呀！真是两亿美金啊？！”
这一声惊叫，声音不小，恰好被路过的几个不同部门的干事听到。
什么两亿美金？
众人以为是听错了，纷纷围了上来。
当看到传真件上的内容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足足十秒过后，整个楼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嘈杂，霎时打破了往日的平静。
这时候，别说两亿美金，就算是几百万美金，都已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四年后每年七亿美金的外汇，更是相当于40%的外汇储备啊，谁能不震惊？
“都给我闭嘴！！”
一个处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厉声呵斥：“这种事能嚷嚷吗？你们是不是想让全北平的衙门都知道？”
“哦哦哦。”
众人这才猛然回神，被其他部门知道，少不了被打秋风，分正绩。
仅是半瞬，嘈杂已褪去，可每个人脸上依旧泛着亢奋的红光。
所有人都想把这泼天功劳留在轻工部，立即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然而，事情偏偏出现了意外，北平各个部门也不知怎么就收到了消息，正齐齐往轻工部赶。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走廊，变成了农村大集，乱哄哄一片。
建设口的同志最先挤到部长办公室，领头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
“这厂房建设、道路铺设，必须交给我们来承接！”
话音刚落，工业口的人就挤了上来：“生产线落地、钢材、电缆等原料供应，我们能统筹全国最优的资源，给最优惠的价格！“
人群后面，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拄着拐杖，是来自各科研院所的专家。
这些平日里的老古板，此刻也急红了眼：“这笔外汇，必须做我们的计划，上次那3000万你们就悄悄分了。”
经贸口的人，生怕轻工部瞎许诺，急忙赶来救火：
“大家安静！别吵了！”
“当务之急是做好规划，外汇怎么留存、怎么投入后续发展，都得我们经贸口牵头统筹！”
可惜压根没人搭理他，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不讨厌他们的。
每年做预算都偏向重工，平日里拿腔拿调，很觉得自己是个干部。
经贸的职责是创汇，你们毛钱赚不来，还攥着外汇权限，谁能服你们？
一个研究所的老头，狠狠瞪着经贸的几个人：“捡现成的你们出现了，平时死哪去了？”
“就是。”
一个老太太立即附和：“见天捂着外汇不撒手，你们干脆把财政口的活干了算了。”
经贸的几个人被怼的哑口无言，我们能赚下，用受你们的气？
门外吵的乱哄哄，门内的赵东海和轻工部长更是一个头十个大，耳朵就像装了电动马达，只有嗡嗡嗡。
他们如何也想不通，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正在暗暗发狠——必须揪出来开除！
至于这些噪音，他们完全免疫，任由怎么问，只说不知道，不知情，不了解。
轻工部就这么乱着，所有人都拼着劲往部长办公室里挤，恨不得立刻敲定相关事宜。
没人注意到，这混乱的一幕，早已传到了港澳办公室。
叶明堂正气得拍着桌子，对秘书低吼：“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们这是在害周天泽！”
港英对内地与香江的商业往来本就十分警惕，这样一笔轰动性的外资合作，港英怎能不阻拦？
必须严查消息泄露的原因，同时想办法捂住消息，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项目。
他抓起电话开始给各部门主管领导打招呼，没多久，这股混乱便已渐渐平息。
叶明堂觉得还不够，又立刻安排司机，驱车赶往总参大院。
他必须第一时间给周振国解释清楚，这件事绝非故意泄露，否则，以这老小子的性子，指不定闹出什么误会。
车子刚开到总参大院门口，就听到屋子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摔茶杯的声音。
叶明堂脚步顿了顿，老小子果然炸了毛。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屋内，周振国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得吓人，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杀意。
看到叶明堂进来，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对方身上：
“叶明堂！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我孙子架在火上烤，让我不敢辞职，不敢回家，你们这是要绑架我。”
叶明堂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解释：“振国，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这种事情，我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散播啊。”
“别给我演了！”
周振国眼神里的怒火更甚：“两亿美金真落了地，傻子才会闹到满城风雨。”
“分明是你个老东西觉得没把握，想逼我去求人，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去！”
“你先冷静！”
叶明堂语气重了几分：“你怎么基本的是非都不分了，我真要逼你用得着这样吗，我把你和周天泽的关系撒出去岂不更好.......”
“闭嘴吧你！”
周振国愤怒地摆手打断：“知道周天泽是我孙子的就三个人，你敢散播，老领导第一个毙了你个老官迷。”
嗯？
这话一出，叶明堂瞬间僵住了，周振国也愣住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八成，是老领导故意为之。
否则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这么广，更不可能短短时间内，惊动北平所有部门。
可他们想不通，老领导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默契地走出院子，驱车朝着南海13号院驶去。
他们必须当面问清楚，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