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赵倩男是她？
尖沙咀，半岛酒店咖啡厅。
《玫瑰人生》的萨克斯风漫过每个卡座，带着香江独有的慵懒腔调。
林清霞身穿米色真丝衬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指尖轻轻搭在骨瓷咖啡杯上，那双本就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此时更显几分疏离。
对面的秦翔林身穿浅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腕间的金表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刚抬手抿了口咖啡，目光就落在林清霞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两人昨晚才从旧金山飞抵香港，眉宇间都透着一丝疲惫。
林清霞指尖摩挲着杯壁，脑海里翻涌的却是旧金山那段纠缠的时光。
下月五号，是她和秦翔林订婚的日子。
烫金的请柬早印好了，红底金字，端端正正印着他们的名字。
可每次看到那请柬，她心里就像堵着一团棉絮，闷得透不过气。
原以为回到香江，离了旧金山的雾，这股子闷就能散。
而今回了香江，依旧那样闷。
看来和环境无关，问题的根源藏在心底，不愿承认，也不忍承认。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她此刻的心情。
两天前的清晨，忽然接到程小东的邀戏电话，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去年“自杀”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报纸上刺眼的标题，直到现在想起，心都在颤。
那些捕风捉影的揣测，那些把她的心事扒开揉碎的议论，让她对影视圈生出本能的抗拒。
她只想躲在旧金山，安安静静地嫁了，再也不要理会那些纷扰。
没想到程小东又打给了秦翔林，接下来便是不厌其烦的游说，直到现在那些话还在耳边萦绕。
“阿霞，我们迟早要回香港生活，回去拍戏，权当提前适应嘛。”
“何况香港这边，没那么多熟人盯着你。”
“接下这个角色，还能回应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总不能一直逃避.......”
林清霞怎会不清楚秦翔林的目的，对方本就不想在旧金山办订婚宴，是迁就自己而已。
用他的话说，亲朋好友都在香港，美国办的再热闹也少了点烟火气。
而且鼠队的兄妹早说要风光大办订婚宴，把全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
这一直是秦翔林的心结，却不敢表露出来。
现在程小东这个电话，算是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理由，旧事重提。
林清霞真不想回来，但对方那近乎哀求的语气，让她愈发感到窒息，还夹杂着几分愧疚。
于是，她动摇了。
也许换个环境，真的会好些。
也或许是心里不愿意承认的念头在作祟——想逃。
逃开那即将到来的订婚宴，逃开那份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的“好”。
林清霞侧头看向窗外，维多利亚港上白帆点点，海鸥盘旋的自由自在。
可她，却如一个看似自由的囚徒，挣不脱，也逃不掉。
秦翔林察觉到她眉宇间的郁结，刚想出声安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生，林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两人侧头一看，程小东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正满头大汗地快步向他们走来。
秦翔林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阿东，好久不见。”
“程导辛苦。”
林清霞也跟着起身，做个请的手势：“快请坐。”
“好！”
程小东也没在客气，挨着秦翔林坐了下来，笑着解释：“塞车，不然早到了。”
“没关系。”
秦翔林带着一丝提携后辈的语气：“都要恭喜哦，终于熬出头了。”
“是啊！”
林清霞温婉一笑：“三年前李翰祥导演还跟我说过，程导迟早出头。”
她边说边抽出几张纸巾，想递给程小东，却看见秦翔林瞥来的目光，又赶紧换了方向递给了对方。
秦翔林满意地接过，随手放到程小东面前：“阿东，快擦擦汗。”
“唔该。”
程小东随意擦了擦，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林清霞面前：“林小姐，这是剧本，你先看看。”
“好，谢谢程导给机会。”
林清霞嘴上说的客气，心里却在想，随便看看找个理由拒绝。
然后让林凤娇来香港，陪自己一段时间，缓解下压抑的心情。
她随手翻开剧本，落在纸上的目光稍显敷衍。
可看着看着，她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心仿佛被什么揪着，很疼。
怎么会这么像？
她看着赵倩男的名字，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爱上了有妇之夫，同样带着一腔孤勇，同样在爱里克制着、挣扎着。
赵倩男是勇敢的，她敢为了霍元甲，对抗流言蜚语。
赵倩男也是克制的，她从没有逼过霍元甲什么，只是默默守在他身后。
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可秦汉呢？
他没有霍元甲那样的气概，没有那份敢于直面感情的坦荡，更像个......懦夫。
林清霞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她一页一页翻着剧本，越翻越入神，连秦翔林在旁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秦翔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趁热打铁，笑着劝道：“阿霞，这个角色很难得，我听程导说很多人抢。”
“这话不假，前几天艺员部差点打起来。”
程小东笑着附和，心里却在腹诽——周天泽这扑街仔，到底什么眼光？
林清霞是靓，可身上那股柔柔弱弱的气质，哪里有半分侠女的样子？
而林清霞始终沉浸在故事里，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两人说什么。
直到看完最后一页，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翔林赶紧接着劝：“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林清霞没回答他，只是推了推剧本：“你要不要看看？”
“我不看了，你喜欢就好。”秦翔林摆摆手，语气宠溺。
林清霞点了点头，将剧本还给程小东，声音平静：“这剧，我接了！”
程小东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剧本，嘴里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心里却带着几分遗憾——怎么就答应了呢？
还说你不同意，就让施楠生去找米雪，这下全泡汤了。
他揣着满心的疑虑，和两人道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哎！
就这吧，全当为了赚钱和还人情。
正想着，呼机忽然滴滴滴响了起来，他赶忙找个电话亭回了过去。
没等开口，副导演急切的声音已扎进耳朵：“程导，生姐搞定了刘松仁，你那边怎样？”
“真的！？”
程小东调门不自觉升高：“林清霞也答应了！你通知剧组所有人，准备开机！”
挂了电话，他抬脚就往车前奔，很快，一辆丰田轿车风驰电掣般往广播道奔去。
而咖啡厅里，林清霞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指尖又一次摩挲起咖啡杯的杯沿。
她知道，接下这个角色，或许会掀起新的流言蜚语。
可她不在乎了。
就当是，替赵倩男，也替自己，活一次吧。
至少在剧里，他和她都是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