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包玉钢：赢方在我。
正午，烈日如火，晒得中环的霓虹招牌都隐隐泛出了虚影。
福隆茶餐厅里却凉意十足，叉烧的香气和食客的议论声缠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窗边两个穿着衬衫、挽着袖口的男人，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环球航运开盘就涨了7个点，照这势头，下午肯定涨到爆！”
“好彩哦，幸亏我们昨天没有抛，不然又要亏到冚家铲。”
“太草率了！”
邻座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公，慢悠悠地插了句嘴：“别忘了爱美高的前车之鉴，我惊又是那些黑心券商散布谣言。”
这话一出，好几个股民们当即反驳：
“爱美高怎么和环球航运比？有可比性吗？”
“就是！《联合声明》签署现场都有包玉钢的像，这是什么概念？你当是刘栾雄那扑街？”
“是啊，NBD又不懂航运，和环球航运合作，明智之选。”
老者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也犯了嘀咕，好像有点道理。
包玉钢的实力摆在那里，NBD又势头正盛，两者联手才是上策。
他悄悄盘算着，会德丰船务的股票买不到，不如下午也入点环球航运？
没等他琢磨完，餐厅角落悬挂的电视机上，大胸主播已准时出现：
“各位市民，中午好。”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澄清新闻，敬请谅解。”
“由于今早无数市民致电亚视，询问会德丰船务是否与环球航运达成战略联盟。”
“我台鉴于此前爱美高的教训，特意采访了会德丰船务董事局主席约翰先生，为大家做统一回复。”
听到这里，不少人不自觉皱起眉头，什么情况？
“NBD不是全面收购会德丰了吗？怎么还有马登家族的事？”
“是啊，约翰不是要回伦敦了吗？怎么又成了董事局主席？”
一些经历过风浪的老股民，心里更是咯噔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在荧幕上。
此时，电视画面已切换到会德丰船务大厦的门口。
约翰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出现在镜头里：“各位市民，大家好。”
“鉴于今早市面上流传的相关传闻，我在此做如下澄清：”
“我家族始终保留会德丰船务公司15%的股份，并于昨日上午接受集团正式任命，成为新一届会德丰船务董事局主席。”
“所以.....”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完全不知道环球航运是与谁达成了战略合作，也从未与包玉钢先生有过任何相关洽谈。”
“在此，我善意地提醒广大市民，警惕股市虚假传闻，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最后，我做如下声明：”
“会德丰船务将在一个月内抛售22条货轮，并拿出3000万港币的遣散费，保障每一位职员的合法权益。”
“望广大市民相互告知，同时邀请大家监督指正。”
这番话落下，福隆茶餐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在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嘴里的饭忘了嚼，有人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还有人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咣当——
一名头发花白的阿叔，手里的玻璃杯不慎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这声破碎声，像是点燃了愤怒的导火索，餐厅里顿时爆发出无数道咒骂声：
“包玉钢！你不得好死！”
“丢你老母个臭嗨，你他妈也配是人？”
“冚家铲！老子今早刚追了环球航运，你就来这一出，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生不出仔！”
咒骂声夹杂着桌椅挪动的声响，让整个茶餐厅都乱成了一片。
一些反应快的股民，早已顾不上咒骂，拔腿就往餐厅外跑。
“抛！赶紧抛！
约翰都出来澄清了，环球航运的股价肯定要崩！
其他地方的股民反应也不慢，一个个像是被鬣狗盯上，疯了一般朝着港交所的方向狂奔。
各大券商的办公室里，更是一片狼藉。
券商们像是被劁了一半的公猪，面目狰狞地对着电话咆哮：“抛！赶紧给老子抛！”
没有任何意外。
下午一点，港交所开盘的钟声刚落下，环球航运和九龙仓的股价就瞬间飘红。
环球航运股价直接暴跌30个点，九龙仓紧随其后，暴跌27个点。
股民们疯了，疯狂拍着玻璃隔断，发泄着怒火。
券商们也怒了，一个个指着窗外破口大骂，NBD冚家铲。
明明是多赢的局面，为什么要澄清，你他妈看看害了多少人?
环球航运的高管们，更是傻站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九龙仓大厦，顶层办公室。
包玉钢坐在大板椅上，眼中闪烁着愤怒，脸上却藏着一丝不愿承认的慌张。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马登家族怎么会接手会德丰船务？”
约翰那个鬼佬，是太平绅士、皇室勋衔、市政议员，还是汇丰董事啊！
还曾经是四大洋行的掌舵人，怎么能放下面子，留在会德丰船务做主席？
这他妈，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傲的犹太佬吗？
谁告诉我，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玉钢在心里反复问着，眼中的慌乱却越来越浓。
完了，所有的盘算，全都泡汤了。
原本计划，只要周天泽敢否认与环球航运的合作，他就立即对会德丰的航线下手。
趁着NBD还没稳定航运业务，逼着那个阴毒仔上门道歉，让出部分利益。
万万没想到，会出现约翰这个变故。
这个犹太佬在全球航运界有着根深蒂固的人脉，再加上NBD的资金助力，他动起手，半点便宜都讨不到。
是他大意了。
是他还没从港英政府的淫威中解脱出来，忌惮鬼佬财团，敬畏那些洋人。
就像几年前，他从凯瑟克家族手里拿下九龙仓，还亲自登门道谢。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忌惮，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
包玉钢满心懊恼，他亲眼见证了《联合声明》落地，为什么还是被困在过去的认知里？
这一局，他输得太冤了！
不！
不能全怪自己。
李家成、张良玉、凯瑟克等，都告诉他，马登家族即将撤回伦敦。
他甚至还亲自给约翰的侄子打过电话，也得到同样的答案。
再加上NBD宣布要砍掉24条货轮，这哪里像是约翰这个视船如命的人，会做出的决定？
可现实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对策。
事情已经发生，懊恼也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股价。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慌！
尤德绝对不愿意看到他彻底倒下，NBD想必也清楚这点，那就还有转机。
先做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唬住周天泽，让这阴毒仔不要再继续攻击股价。
再致电给伦敦，让伦敦给尤德施压，逼对方让NBD做出妥协。
最好能彻底坐实两家形成战略合作的传闻，那赢方依旧是自己。
他相信应该没有问题，撒切尔足够震慑尤德，和NBD的幕后人。
打定主意，包玉钢一把抄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立即调动所有可用资金，全力护盘！”
结束通话，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亚视董事局秘书的接线声：“您好。”
“我是包玉钢！给我接周天泽，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