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刘晓娟的小皮鞋。
林大标将行程说完,便有意无意地将目光锁定在周天泽身上。
陈东海和赵临生同样如此。
他们三人在路上就讨论过此事,实在想不通叶总的目的,试图在周天泽身上找到答案。
周天泽斜倚在单人沙发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叶明堂是看懂了他来北平的目的,才这样安排。
这也是他故意为之,因为绕不过,何必遮遮掩掩。
来看一看,却不明着说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不过,从叶明堂的安排来分析,北平的家人并没有受到什么胁迫。
但以什么理由去接触,他暂时没有思路,只能等剧组开机再说了。
周天泽没有多想,缓缓起身:“走,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林大标和陈东海、赵临生起身时,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无奈。
这年轻人也太稳了,连个细微的反应都没有?
他们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而是身处官场,不得不万分谨慎。
万一周天泽和叶总之间有什么约定,或此次拍电影有什么其它意图,他们领悟不到难免会办错事。
但现在也只能边走边看了。
三人不再多言,跟着周天泽在东厢房餐厅坐下,很快便说笑起来。
不多时,施南生和李学宾安排阿姨,将一道道家常菜端上了桌。
色泽红亮的京酱肉丝先上了桌,翠绿的清炒蒜苗紧随其后,还有红烧带鱼、香菇扒菜心、凉拌黄瓜等陆续摆满了桌子。
最后端上的是一盆小米粥,搭配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简单中透着实在。
“阿泽这是照顾我们了啊。”
林大标率先拿起筷子,笑着问:“你能吃习惯吗?”
“我啊,嘴大吃八方!”
周天泽一摆手:“来,咱边吃边聊。”
哈哈哈——
陈东海和赵临生爽朗地笑着,也纷纷动了筷子,
李学宾适时给几人倒上茅台,酒液入杯,醇厚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几人推杯换盏,从北平小吃聊到香江美食,气氛里满满都是烟火。
同一时间,远在总参的小白楼,周振国一家也正围坐在餐桌旁吃饭。
刘晓娟穿着件泛白的列宁女装,端着碗吸溜一口米汤,大眼睛里满是激动。
“外公,您就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周振国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藏着担忧:“我怎么会不放心晓娟呢,不过,你去了剧组可得有点眼力见啊。”
“你听到没?”
周建红放下筷子,略显严厉地目光投向女儿:“刘晓娟,你要是敢给我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您去呗。”
刘晓娟翻了个白眼:“每次都这样,明明非我不可,还要拿着鞭子给我上劲儿。”
哈哈哈——
刘春阳笑着缓解气氛:“晓娟,咱爷俩英雄所见略同,又偏偏没办法,咋办呐?”
“凑活过呗。”
刘晓娟冲爸爸眨眨眼,仿佛在说,你还敢离啊?
刘春阳也回了她个眼神,你不一样也不敢离家?
从两人的互动便能看出,父女俩的生活稍显憋屈。
周建红可没这自知之明,老周家的人性格都带着点霸道,张嘴就坏了气氛:
“刘晓娟,外公交代的事再给我说一遍。”
“我就不说。”
刘晓娟放下碗就走,背影还带着点气呼呼。
说说说,三句话让我重复八遍,这是把我当成了傻子溜。
她大步走到卧室门前,又猛地顿住脚步,侧头看向妈妈:
“麻烦您给我准备一套新军装,我可不想让哥哥看我们过的太可怜。”
周建红目光一凝,赶紧起身往自己卧室走:“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
临进门,又没好气地剜了刘晓娟一眼:“都怪你给我打岔,见天儿就知道气我,你等我过几天再收拾你。”
“哼——”
刘晓娟小脸一扬就进了屋,完全无视这些警告。
她才不怕,周建红同志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天能说八百遍狠话。
这也是那几年落下的毛病,不然就凭爸爸那性格,得被人欺负死。
爸爸也是的。
好歹是个营级干部了,做什么也慢吞吞,斯斯文文,一点也不像军人。
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这样的性格?
刘晓娟嘴角悄悄扬起,扑腾一声就趴在了床上,摆出了一个大字。
咯咯咯——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笑出声,终于能见到哥哥了,这一天,她盼了近两年。
自从上次哥哥离开,她无时无刻不在等这天,这意味着她不再孤独。
每次看到大院里的孩子,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打打闹闹,她就说不出的难受。
尤其是外公又在这个位置,同龄人释放的善意,总感觉带着目的。
这样交不到真心朋友的,就像妈妈常说的那句话,条件好了,朋友就少了。
刚开始她听不懂,今年才算慢慢有了些体会。
不是少了,是很难有机会看透人心了,大家都学会了伪装。
她从小就在察言观色中长大,看生产队长、看妇女主任、看所有村民的眼色,生怕惹他们生气责怪父母。
看多了,也懂事了,内心却自卑了。
记得刚回北平时,每次坐公交车,到站了都不敢喊售票员停车,总怕给人添麻烦。
直到去年,才敢喊停车,却还是提前一站就挤到门口等着。
她知道这是懦弱,可从小的环境让她很难改变,只能学着慢慢去适应。
好苦恼呀。
要是自己有哥哥一点点厉害,妈妈都会很开心吧?
刘晓娟又笑了,笑的很甜。
很快,她又扑棱一下从床上爬起,快步走到书桌旁。
哗啦——
抽屉被拉开,万紫千红的盒子静静躺在角落里(有图)。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准备明天抹点油,必须让哥哥知道她们过的很好。
不然哥哥会担心。
对!
还有小皮鞋也要穿上,那是叶姐姐送她的,平时都不舍得穿。
有这些就行了吧?
咱不能和香江比,至少这在内地都是顶好的装扮了。
刘晓娟大眼睛眨了眨,侧身坐到床边时,嘴角又忍不住悄悄扬起。
而客厅里,周振国和刘春明脸上却都带着沉重。
“春明,别想着转业了,安心待在部队吧。”
“不会了爸。”
刘春明摇摇头:“我懂您的意思,晓军在外边,家里需要人。”
“嗯。”
周振国看向窗外的夜色:“现在时局相对稳了,别再有心理压力了。”
“唉,我知道了爸。”
刘春明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却没再多言。
他不是北平人,参军入伍,才娶了周建红,也是这大院里出了名了女婿兵。
没想到的是,结婚第二年就起了风,父母和亲戚都劝他离婚,省得受牵连。
说实话,他真动过心。
但苦思一月后,觉得人活一世,图什么?
不就图个心安,真那样做了,自己怕是过不了良心这关。
结果导致父母、姐弟、亲戚,都登报声明和他断绝了关系。
那些年挺痛苦的,不是怪他们,而是觉得自己有点自私。
为了老婆女儿、为了良心有安,让父母背负了骂名。
这是不孝,也是他很多年都不能释怀的心病。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自从岳父官复原职,父母和亲戚一个个找上门,又变了态度。
各种哭诉着道歉,目的却出奇的一致——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
家里被搞得鸡飞狗跳,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消停,这也让他女婿兵的名头更响了。
再三思考下,他决定转业去地方,好歹能离这些流言蜚语远一点。
可现在又出现了晓军的事,让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他不敢称无私,这么做也是为了女儿,晓娟那性格嫁人后难免要受欺负。
有个强势的哥哥,以后不管嫁到哪里,婆家都要收敛些。
这样总好过自己去地方瞎折腾,就算折腾出些浪花,终究不如晓军这个哥哥牢靠。
只是,岳父刚才的话,让他心里又没了底。
这孩子那么大成就,已不是普通的认亲了,身后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刘春明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再次被担忧填满,晓军会认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