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它很大。
正午,烈日高悬。
石硖尾屋邨的一间狭长屋子里,窗帘却死死拉着,好似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屋内乌黑一片,只有桌上的黑白电视一闪一闪,映出对面床上一个满头大汗的四眼仔。
他光着膀子,看着荧幕的脸上满是烦躁。
荧幕里,周天泽正站在亚洲影城的主席台上,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说什么要打造亚洲顶尖的影视基地,让香江影视走向世界,句句都是冠冕堂皇的废话。
咸湿佬越听越气,恨不得对着电视吐口水。
“扑街!”
“老子足足等了一个钟,全程都在听你们吹水。”
“大波妹呢?”
“大长腿呢?”
老子差点就褪咗裤,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冚家铲,以后休想再让老子投一蚊纸!
这是不少咸湿佬此刻心里的愤懑,其他普通市民也同样看得乏味至极。
谁愿意听这些扑街讲大话,那还不如看几则广告有意思。
但早上的宣传片,又着实把他们镇住了,实在没想到那些早就被时代淘汰的古建筑,被复刻得如此惊艳。
一些上了年纪的阿公,坐在竹椅上,嘴里喃喃自语:
“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有味道啊,那才是真的顶!”
“不讲其他,两千多年沉淀下来的文化,真不是国外几百年能比的。”
他们一边说,一边轻轻点头,脸上略带些自豪。
港大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也正围着一台彩色电视机,吹胡子瞪眼。
他们从华夏古建筑,聊到传统文化,又顺势聊到了西方的衣食住行。
“痴线,发明高跟鞋不过是为了少踩大便,哪里是什么优雅的象征?”
“就系咯,最搞笑的是裙子,起初只是想让侍女躲在裙底接屎接尿,移动厕所罢了。”
“哈哈哈——”
“这些都不算什么,路易十四为了遮住梅毒掉光的头发,才不得不用假发,现在却戴到了法官头上。”
“对!还有粉底和香水,也是为了遮住脸上溃烂的伤口,掩盖身上的臭味。”
“是啊,他们发明的这些东西,全都是为了保住梅毒晚期最后的体面,现在全成了文化。”
“都冇办法,延续了两百多年,讲给学生听都没人信啦。”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沉默了。
很明显,他们都试图给学生讲过,至于效果,此时已全写在了他们脸上。
很多学生不仅不信,还私下讲胡编乱造,嗤笑不断。
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才渐渐认可了亚视。
无论是让女仔露肉也好,还是建影城唱高调也罢,虽然低俗,却做到了潜移默化的文化宣传。
就像他们,曾经那么鄙视这种卖肉博眼球的行为,眼睛却始终忍不住往亚姐胸上瞟。
这是人性,没人能逃得过。
目的也扎扎实实达到了,至少现在经过女生寝室时,看到阳台晾晒的内衣内裤已有了苏绣的款式。
但必须声明,他们绝不是刻意看的,只是对文化传播的关注。
狡辩声还没在心里落下,电视里忽然传来“咚咚咚”的礼炮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
亚洲影城的开业典礼,已经接近了尾声。
老教授们都没在多言,陆续起身,各自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电视机前的市民们,也纷纷关掉了电视,该做工的做工,该做饭的做饭。
而那些满心失望的咸湿佬,则暴躁地翻找出以前的亚姐报纸,试图压下心里的邪火。
随着一阵阵哆嗦过后,又是一阵阵刺拉声,印着亚姐照片的报纸被撕烂。
匆匆一抹,报纸被丢进了垃圾桶,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千家万户,街头巷尾,也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和喧嚣。
但亚洲影城的现场,却正走着它新的节奏——
全新的办公楼,全新的影城,全新的片场,也意味着一个个全新的开始。
当十几个鬼佬高官乘坐车离开,那些蹲守在场外的狗仔,还有前来祝贺的明星们,也相继告辞。
狗仔们依旧一脸不爽,嘴里骂骂咧咧地收拾着设备,心里诅咒着亚视和周天泽。
明星们则一边走,一边议论着亚洲影城的规模和气派,语气里满是羡慕和震撼。
很快,楼前的广场上,就只剩下一群穿着橙色工作服的保洁阿姨。
周天泽率领着NBD一众高管,笑着将最后一批宾客送走后,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开业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可陈敬贤却有些不合时宜地走了上来,低声开口:“周生,有一些棘手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嗯?”
周天泽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加快了步伐:“去办公室说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你。”
“好的周生。”
陈敬贤连忙应声,快步跟上。
身后的一众高管见状,也都下意识地放快了脚步,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然而,他们刚踏进大门,坐在大厅会客沙发上的一个男人,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边慌张地摘下墨镜和鸭舌帽,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恳求:
“周生,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就几分钟!”
唰——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砸在了这个男人身上,眼中满是警惕和审视。
谢老四?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天泽怔了几秒,才明白了他找上门来的意图。
这段时间忙的都快忘了何鸿森那茬。
身后的阿坤,自然也清楚谢咸来的目的,立刻上前小声请示:“周生,点处理?”
“我都不认识他,处理什么。”
周天泽看都没再看谢咸一眼,抬脚就往电梯间走去。
北平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阿叔在警队,他怎么去搞赌业?
想到这里,他觉得还是把话说得更透彻些,又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让他转告何鸿森,我没兴趣同他交往。”
“知啦,周生。”
阿坤连忙应声,转身就朝着谢咸走去。
而谢咸根本没等他说话,一声“唔该周生”落下,便大步朝着门口奔去。
有这句话就够了!
那拉姑就一定能把何鸿森搞定,这才是他此刻最迫切的念头。
他早没了攀高枝的心思,只想活着,只想就此戒赌,只想拼了命把欠下的赌债还清。
奔出亚洲影城东大门时,阳光将他的头发照得五颜六色,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另一边,周天泽早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正带着陈敬贤往办公室走。
他的办公室很大,占了七楼三分之一的面积,足足2600平米。
这样的规模,在香江堪称罕见。
装修更是少见的风格,沉稳中透着中式的重奢,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和品味。
会客区、休闲区、休息区、会议区、健身区等,一应俱全,布局也相对合理。
而木质的家具、古典的字画、精致的瓷器,还有摆放整齐的绿植,让整个办公室显得既大气又雅致。
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夹杂着一丝君子兰的花香,缓缓飘进鼻腔。
周天泽缓缓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定,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说吧。”
“唔该周生。”
陈敬贤快步走到单人沙发旁,没等完全坐下,焦急的声音就扎进了这满是檀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