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处被堵路！
次日清晨，缠了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中环高楼的玻璃幕墙焕然一新，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嘎吱——
刹车声划破宁静，一辆蓝色摩托车稳稳停在渣打银行门口。
周天泽随手将蛤蟆镜摘下，斜眼瞥了眼银行大门——倒是气派。
他将摩托车支好，溜达着晃进银行。
VIP会客室里，陈阿炳正对着保温杯吹热气，身旁的律师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做派。
见周天泽进来，陈阿炳抬了抬眼皮，调侃道：“哇，天哥，今日穿的几靓哦。”
“那当然，借钱我是认真的嘛。”
周天泽大咧咧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轻轻敲了敲扶手：“开始吧？”
“好啊。”
陈阿炳放下保温杯，示意身旁律师：“你同阿泽讲下合同，没问题就签字打款。”
“OK。”
律师点头应着，将合同摊开：“周生，合同你昨天已经看过，我着重讲下新增项。”
他指了指文件：“借期四个月，月息三分，逾期滞纳金按金管局上限来，你有没有疑问。”
周天泽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和昨天基本一样，便问道：“利息怎么给？款从哪里汇？”
“按金管的规矩来咯。”
陈阿炳接话，眼含精明：“利息按月支付，钱从“利兴大押”公户汇到你户头，合同一式三份，律所做见证人。”
周天泽笑了笑，没有接话。
贵利荣这扑街一副吃定他的架势，生怕他还不起钱，被徐其安抓半点漏洞。
这样正好，看谁笑到最后。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名字。
陈阿炳扫了一眼，嘴角的山羊胡直抽抽，周天泽这三个字，硬是写出了幼稚园的水平，就这还装模作样看合同？
律师签名时，也是一脸懵，那字实在惨不忍睹。
周天泽一副无所谓态度，真拿出一手漂亮字，你们怕是都不敢放款了吧？
没办法，前身留下了太多字迹，只能慢慢改变。
待三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完名，陈阿炳老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今次稳了！
昨天周天泽走后，他和贵利荣打听到，这扑街仔前几天还带着关佳慧去拍老虎機。
这次借这么多，怕是要去奥门拍。
败家仔！几百万都敢拿。
他心里嗤笑，手指着合同上的特殊约定，重重点了两下：“阿泽，丑话说在前，借款期限一到，本金必须全额还，无展期，无续约。”
“知啦。”
周天泽捡起一份合同叠好揣进裤兜，不耐烦地提醒：“打款！我赶时间。”
陈阿炳也没再废话，起身就往柜台走。
半小时后，周天泽收到转账300万，下月17日正式付息，月息9万。
陈阿炳老脸透着喜色，临走时还开玩笑：“天哥，好运，早日揾大水。”
周天泽没搭理他，确定他走远，径直往三楼的证券部走去。
眼下，先把户头开了，熟悉下交易流程，然后坐等风起。
记忆中，佳宁砸盘在九月，今天才7月17号，时间倒是宽裕。
慢悠悠晃到证券部，一进门就被鼎沸的人声裹住。
他不自觉停下脚步，只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都攥着绿油油的“股纸”，不知在交流什么。
身穿红色马甲的“红杉仔”穿梭在各个角落，嘴里蹦出最多的词便是“交佐没？”
周天泽忽然有种看老照片的错觉，这场面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正愣神，一名穿着格子衬衣的红杉仔，迎面走来：“靓仔，有什么帮到你？”
“炒股咯。”
周天泽回过神，咧嘴一笑：“方便同我讲下怎么玩吗？”
红杉仔稍稍一怔，看气质还以为是哪个大水喉的崽，没想到是内地来的“劏羊”。
他悄悄打量周天泽，这么小年纪，能有几多纸炒股？
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可看看周围，发现都在忙，他无奈地指了指靠窗的一个小圆桌：“坐下聊吧。”
“嗯。”
周天泽点点头，跟着他来到小圆桌旁，各自落座。
红杉仔客气笑笑：“黄家升，高级股票经纪，靓仔怎么称呼？”
“周天泽。”
周天泽回以微笑，这人倒是没有嫌弃他的塑料粤语，让他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说起来也是糟糕，前身从小在香江长大，却一直带着浓浓的北方口音，这些年没少被人误会。
这也是为什么前身总和人打架的原因，大陆仔实在不是什么好称呼。
黄家升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叫茶水妹送来两杯咖啡，才继续问：
“周生，看好哪支股？或者想了解什么，都可以同我讲。”
周天泽摇头：“我现在还没头绪，不知道具体的交易流程。”
“那我同你大概讲下先.......”
黄家升开始滔滔不绝，讲到难懂的地方，便反复解释。
周天泽暗自点头，看得出这人很专业，讲的简单明了。
一番了解下来，发现并没有那么难。
而且此时是电话交易，只要有座机，就可以远程操控。
简单说，客户需要交易时，将电话机切换到TONE模式，通过按键输入自己的6位PIN码，自动接通券商的接线员。
接线员核准后，根据客户指令下发给自家的出市代表，进而完成交易。
就像周天泽前世看过的《大时代》，交易大厅坐着一排排红杉仔，就是出市代表。
只是股票交割有点麻烦，最快是T+1模式，即；当日下单，次日交割。
当然，客户也可以去交易大厅看行情板，但只能隔着玻璃橱窗看，交易始终要依托电话。
周天泽觉得还挺方便，反正他只买佳宁，看完行情板直接报单就行。
他端起咖啡轻抿了几口，继续问：“开户呢？我想开通孖展（保证金交易）账户。”
“这......”
黄家升看了他一眼，歉意笑笑：“周生，73年股灾后，出了很多规定，现在开孖展条件比较多。”
“一个呢，开户时间需满180天，以防新手不懂行情，血本无归。”
“另一个，需要提供一定的财力证明，比如房产、车子、或者大额存票。”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婉转：“最后就是年龄，必须年满21周岁。”
啊？
周天泽傻了眼，赶忙将咖啡杯放在桌上，追问：“就没有其它办法？”
黄家升反问：“方便问下年龄吗？还有资金投入。”
“18周岁！”周天泽脱口而出：“资金有200多万。”
听到这个数字，黄家升好悬没坐稳，还真是大水喉的崽啊！
他端起咖啡连喝好几口，才压下失而复得的狂喜，就说自己眼光不会错。
再抬眼时，表情已稍稍变得殷切：“周生啊，200万资金就是财力证明！”
“开户未满半年，您可以做“金融知识认证考试”，答案我会提前给你。”
“只是年龄，需要您证明已是合法纳税人，比如出粮单，或者在职证明。”
周天泽暗松一口气，不能开孖展，收益少十倍。
前两个能搞定，工作他并不担心，找表姑看挂靠到哪家公司。
他继续问：“可以做浮盈加仓吗？”
“当然。”
黄家升笑容更甚，没想到上个洗手间还捡个大客户，惊喜来的太突然。
正美着呢，却见周天泽站起身，搞得他心里一慌，连忙问：“周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先去开证明。”
周天泽转身，又回头问：“你有名片吗？还有，工作有什么具体要求。”
“最好是大公司，银行会上门核实，千万不要马虎。”
黄家升边说边赶忙从裤兜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了过去：“周生，以后多关照，户头交给我，一定好心照看。”
“好。”
周天泽应了声，告辞离开。
出了银行，他抄起街边的公用电话就给表姑拨了过去：“阿姑阿姑，江湖救急。”
“衰仔！”
电话那头传来徐秋燕的笑骂声：“点啊？又缺钱了？”
“唔系，就是想你了，打电话问候下。”
“讲人话！”
“好吧，你总是这样无趣，小小事情麻烦下你。”
“讲啦，要钱去找你姑丈，我不管钱。”
“那你都好没面嘅。”
周天泽玩笑几句，说起正事：“阿姑，你帮我找个公司，我要去上班赚钱。”
“你发梦哦。”
徐秋燕声音淡淡：“你阿叔都给我们下了命令，不准帮你找工，我劝你老老实实去黄竹坑报名。”
“挂了先，在忙。”
“阿姑你等.........嘟嘟嘟......”
周天泽攥着听筒愣在原地，良久才咬牙说了句：“徐大面，你四处堵我路啊！”
活该我卖你，恨不能再卖一次。
他将听筒狠狠地挂在电话机上，转身时，脸已黑成了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