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创伤后遗症
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格施塔德。
而苏婉儿在这修养治疗，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似乎都比别处缓慢几分。
阳光是明媚的，空气里带着松针和雪沫的味道，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峰在湛蓝的天幕下静静矗立，圣洁，宁静，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与伤痕。
山坳里，掩映在苍翠松林和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之中的，是一组线条简约、通体采用大面积玻璃和浅色木材的建筑。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家顶级的设计酒店，或者某个超级富豪遗世独立的隐居之所。只有门口那块不起眼的、用德法英三语镌刻的铜牌，透露了它的真实身份‘圣·莫里茨疗养中心’，全球最顶级的私人精神康复与静养机构之一。
苏婉儿住在这里最好的套间。
房间有一整面弧形落地窗，正对着巍峨的少女峰。
窗前放着一张宽大柔软的沙发，她大部分时间就蜷在那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的雪山与流云。
两年多的囚禁、药物控制和精神摧残，在她身上留下了太深的烙印。
即使被顾震寰以雷霆手段救出，送到这世界最好的地方，用上最昂贵的药物，和最顶尖的心理干预，恢复的过程也缓慢得令人心焦。
她不再抗拒治疗和护理，会按时吃饭、吃药，允许医生检查，但对绝大多数外界刺激缺乏反应，很少说话，眼神大多时候是涣散的，仿佛她的意识还被困在揽月山庄那个华丽冰冷的囚笼里，或者更早以前的某个破碎时空。
直到最近两周，负责她治疗的霍夫曼博士。
一位在创伤后应激障碍领域，享有盛誉的德国老头，在每日记录中，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发呆的时间似乎缩短了一些，对特定舒缓的音乐旋律，眼神会变得温和些。
最让霍夫曼博士注意的是，三天前的午后，护士在陪她做手工时，她对着桌上一个憨态可掬的泰迪熊羊毛毡半成品，毫无征兆地、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了两个字：“孩子……”
发音含糊，瞬间即逝，她又恢复了沉默。
但这两个字，像黑暗深潭里突然冒出的一小串气泡，让密切关注她的整个医疗团队精神一振。
“苏女士的潜意识深处，关于孩子的记忆和情感联结，可能正在缓慢复苏。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虽然极其微弱。”
霍夫曼博士在越洋视频会议上，向顾震寰汇报，语气谨慎但带着专业性的兴奋。
“顾先生，我个人的建议是，或许可以考虑，在严格控制、充分准备的前提下，引入一个积极的、与她过去有深刻情感联结的‘现实刺激’。这存在风险，可能会引发剧烈的情绪反弹甚至倒退，但如果引导得当，也可能成为打破她目前情感隔离状态的关键钥匙。”
视频那头，坐在顾氏大厦顶层办公室里的顾震寰，沉默地听着。
屏幕上，是霍夫曼博士提供的、婉儿对着泰迪熊发呆时的抓拍，还有那声“孩子”的音频波形图。他目光深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积极的、有深刻情感联结的现实刺激……
符合这个条件的，屈指可数。
而最直接、最强烈的，无疑只有一个——她的儿子，默默？
那个流着她一半血液，被她拼死生下来，却又在懵懂中被迫分离，如今已五岁的小男孩。那个此刻正被顾家妥善保护、却从未在婉儿清醒认知中出现过的孩子。
风险，霍夫曼说得很清楚。
但收益，也可能是颠覆性的。
顾震寰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晚宴上，婉儿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眸，和与玉梅惊人相似的侧脸轮廓。
一种混合着补偿、责任、以及某种移情般痛惜的情绪，在他坚硬如铁的心房里翻涌。
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一贯的冷静果决。
“安排吧........”他对屏幕里的霍夫曼博士，也对身旁垂手而立的阿忠说。
“用最稳妥的方式，把那个孩子带过去瑞士安排见面。全程必须保密，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她的因素。医疗团队做好一切应急预案。我要确保，无论结果如何，她的绝对安全。”
“是，顾先生。”阿忠躬身领命。
……
两天后。
一架涂着顾氏家族徽记的湾流G650，平稳地降落在苏黎世机场。
舷梯放下，阿忠亲自抱着一个裹在柔软羽绒服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走了下来。默默在长途飞行中有些不适，此刻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趴在阿忠肩头。
早已等候的车队将他们接上，沿着风景如画的盘山公路，驶向格施塔德。
一路上，默默好奇地看着车窗外完全陌生的雪山、木屋、成群的奶牛。
“忠伯伯，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到妈妈？”他小声问。
顾震寰并未告知孩子全部真相，只说他妈妈在瑞士一个很美的地方休息，需要他去看望。
阿忠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是少有的温和：“快了，默默乖，一会儿就能看到妈妈了。”
抵达疗养中心时，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空气冷冽清新。
为了减少刺激，顾震寰没有出现，一切由霍夫曼博士，和疗养中心经验最丰富的儿童心理辅导员接手。
默默被带去换了身舒适暖和的衣服，吃了一点点心，喝了热牛奶，情绪稳定下来。
儿童辅导员用温和的语言，再次简单告诉他，要带他去见一个很久没见、非常想念他的亲人，那位亲人可能有点生病，需要他安静、温柔地对待。
默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辅导员的手指，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他记得爸爸。
记得晓丽阿姨。
但对“妈妈”的印象，已经非常非常模糊了。
只有一些很零碎、很温暖的碎片，比如某种好闻的味道，很轻的哼歌声。
一切准备就绪。
霍夫曼博士、两名资深护士、儿童心理辅导员，以及隐藏在稍远处观察窗后的顾震寰和应急医疗小组，全部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