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法庭上的狗咬狗
赵广坤的伤需要定期换药，营养也得跟上，租房押一付三的钱快要见底了……
现实的重压，比任何惊心动魄的追杀和算计，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交替浮现婉儿空洞的眼、默默的小脸、赵广坤的伤，还有那串冰冷的、无法取出的数字。
……
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的窘迫中，缓慢地爬行了数月。
云州的秋天来得快，几场冷雨一下，街边的梧桐叶就黄了大半，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萧瑟。
这一天。
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最大的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
旁听席上挤满了记者、相关人员家属、以及一些得到消息来看热闹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猎奇。
刘国栋、沈岩及相关涉案人员的案子，今天一审宣判。
林萧也来了。
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着那身唯一的旧西装，洗得很干净，但掩饰不住陈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被告席上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数月不见，刘国栋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穿着灰色的囚服，背微微佝偻着，但眼神里那股子不甘和怨毒，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沈岩也瘦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戴着黑框眼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庭审过程漫长而枯燥，但高潮出现在互相质证环节。
顾家律师团提供的证据链，像一台精密冷酷的机器，将刘国栋的罪行一条条罗列、证实，无可辩驳。
而沈岩，作为关键的“污点证人”，站在证人席上，声泪俱下，控诉刘国栋是如何“威逼利诱”、“拖他下水”，将一桩桩脏事的决策者和最大受益者的帽子，牢牢扣在刘国栋头上。
刘国栋起初还强作镇定，试图反驳。
但当沈岩拿出几段他自以为早已销毁的、涉及核心利益输送的谈话录音时，刘国栋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来，不顾法警的阻拦，指着沈岩，目眦欲裂，唾沫横飞地嘶吼：
“沈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王八蛋！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你主动凑上来献计献策？？哪一件不是你为了拿更多好处抢着去干的？！你现在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你想把自己摘干净？做梦！要死一起死！”
沈岩则红着眼眶，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哽咽着回应。
“刘董……不，刘国栋！是你！是你用利益诱惑我，用权势压迫我！”
“我当初年轻，不懂事，被你画的大饼骗了！我现在醒悟了，我要揭露你的真面目！法律会给我，给所有被你害过的人，一个公道！”
两人在庄严的法庭上，像市井泼妇一样。
不顾形象地互相指责、揭短，将那些肮脏的权钱交易、人命关天的瞒报、精心设计的陷阱，血淋淋地撕扯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场面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法官多次敲击法槌制止，效果甚微。
林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
只有一种深深的、浸透骨髓的苍凉。
这两个人，一个曾是他的岳父，一个是他前妻的噩梦，此刻像两条在泥潭里撕咬的落水狗，除了让人觉得恶心和可悲，生不出任何别的情绪。
他们得到了法律的审判，可婉儿被摧毁的人生，默默缺失的母爱，他自己支离破碎的过去，还有赵广坤身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这些，又能拿什么来审判，来弥补？
最终，经过合议，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
刘国栋，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等，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沈岩，因犯非法拘禁罪、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伪证罪、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商业贿赂罪等，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指证刘国栋），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
其他从犯也分别获刑。
刘氏集团，因单位犯罪，被判处罚金，并宣告破产清算。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刘国栋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被法警架住。
沈岩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是解脱还是绝望。
旁听席上，刘家的人几乎没有出现。
刘晓丽没有来。
Tina更是不知所踪。
顾震寰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翻云覆雨手，就在那无形的云端，静静俯瞰着这一切。
正义的链条得以运转，离不开他那庞大律师团提供的、几乎无懈可击的证据支持。
审判结束，人群开始散去，议论纷纷。
林萧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法警将戴着手铐的，刘国栋和沈岩带离法庭，那两个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
结束了。
一场持续了数年、波及无数人、充满了阴谋、背叛、伤害与鲜血的闹剧，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了帷幕。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又灌满了冰冷的铅？
他缓缓站起身，随着人流，默默走出庄严肃穆的法院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坏人得到了惩罚。
然后呢？
生活还要继续。
赵广坤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工作还没着落。
他的银行卡依然冻着。
婉儿和默默，还在遥远的雪山脚下，过着一种他无法触及、只能被动等待“安排”的生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反复摩挲、几乎要起毛边的银行催款单（房租），又想起昨天咨询律师时，对方报出的那个解冻资产可能需要的、不菲的诉讼费和“活动”费用……
这条路，还很长。
他低下头，拉紧了单薄的外套，汇入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消失在城市巨大的、冷漠的喧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