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糙汉的深情告白
“云舟，你来得真快.....”她说。
这句话很轻，但顾云舟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刺了进去。
他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而当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他才出现。
他想解释。
想说他接到电话后就立刻出发了，但路上遇到了堵车。
想说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打电话联系人，想确保万无一失。
想说他也担心，也着急，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赶过来......
但他看着苏婉儿，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林萧抱着默默、手臂上还带着伤痕的狼狈身影，他知道，任何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迟到的演员，舞台上的戏已经落幕了，他才匆匆赶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上场的机会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他。
苏婉儿抱着默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厂房。
林萧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赵广坤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用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顾医生，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然后他也走了。
顾云舟独自站在空旷的废弃厂房中，周围是散落的碎石、废弃的设备，和地上昏迷的人。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角，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
受伤的人都来到了医院。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
夜班护士推着药品车，从走廊尽头走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默默已经做完了全套检查，确认只是受到了惊吓，身上没有外伤，身体各项指标也都正常。
护士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他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苏婉儿的衣角，像是在梦里也怕再次被带走。
苏婉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小手，看着他熟睡的小脸，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一夜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
她轻轻松开默默的手，替他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
赵广坤正坐在，一排塑料椅子上，让护士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他光着一条膀子，露出结实但布满旧伤痕的胳膊。
护士正用碘伏，给他清洗那道被匕首划开的口子。
碘伏碰到伤口的一瞬间，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又不好意思在女护士面前喊疼，只能死死咬着牙，发出一阵古怪的“嘶嘶”声。
苏婉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那副龇牙咧嘴、强忍着不叫出声的滑稽模样。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广坤听到笑声，抬起头，看到苏婉儿站在走廊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他愣了一下。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啥？没看过英雄负伤啊？”
苏婉儿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看着护士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包扎，看着纱布上，慢慢洇开的红色印记。
她看着看着，笑着笑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赵广坤本来还在贫嘴，看到她眼眶红了，一下子就慌了。
“诶，你别哭啊！”
“我没事！小伤而已......”
“真的，就划了一道小口子，跟蚊子叮似的！不信你看.........”
他作势要活动手臂，结果扯到伤口，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苏婉儿被他那副，笨拙的样子逗得又想笑，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广坤哥，谢谢你。要不是你……”
“诶，说这些干啥。”赵广坤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
“默默是你儿子，我能不管吗？”
“再说了，林萧那小子他.......他是我弟，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去送死啊。”
苏婉儿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和某个病房里传出的低低的咳嗽声。
夜风从走廊尽头，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苏婉儿额前的碎发。
赵广坤沉默了一会儿。
护士已经包扎完毕，收拾好器具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音量比平时低了很多，也慢了很多，带着一种苏婉儿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认真、深情。
“婉儿，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苏婉儿抬起头，看着他。
赵广坤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像是在研究那些，纵横交错的掌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认真，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才终于被说出口。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这个人，粗鲁，没文化，长得也不行。”
“从小到大，除了打架比人家厉害，别的啥也不会。”
“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那么温柔，还有才华，你应该跟更好的人在一起。”
苏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赵广坤摆了摆手，示意她让他说完。
“后来，我做了混蛋，逼着你为我家续香火，再然后，你跟林萧在一起了，我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我也认了。”
“林萧是我同父异母的弟，他比我靠谱，比我上进，对你也好。”
“我觉得，你跟他在一起，也挺好的。”
“再后来，出了那么多事……你跟林萧也分开了，又遇到那个姓周的混蛋，然后又去了瑞士……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离婚，如果我能再争气一点，是不是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但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我赵广坤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后悔的一件，就是跟你离了婚。”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苏婉儿。
他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只有一种赤诚的、毫不掩饰的真挚。
“婉儿，我喜欢你。从以前就喜欢，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苏婉儿愣住了。